西格莉卡是在帮达妮娅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那个纸盒的。
学期已经过半,宿舍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实验报告、换季的衣服、从商业街买回来的各种小玩意。
达妮娅前一天晚上随口抱怨了一句“衣柜门快关不上了”,西格莉卡第二天早上就主动过来帮她整理。
达妮娅正坐在床沿翻一本新的拓片目录,偶尔抬头看一眼西格莉卡蹲在衣柜前的背影,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衣柜里塞满了达妮娅的衣服。
白色吊带睡裙、黑色高领无袖露背毛衣、深蓝色百褶裙、那件只穿过一次的浅紫色丝绸睡裙——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但数量太多,把衣柜的隔板都压得微微弯曲。
西格莉卡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分类,按照季节和场合分成了好几摞。
她的动作极仔细,每拿起一件都会用手轻轻抚平布料上的褶子,然后放在对应的那一摞上。
然后她摸到了最里层的东西。
并非衣服——是一个纸盒,藏在叠好的冬季毛衣后面,被一件厚呢子大衣压着,不把前面所有东西拿出来根本看不到。
纸盒是浅粉色的,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封口处贴着一张极小的便条。
便条被透明胶带加固过,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来了。
上面写着达妮娅的字迹——“等穿得下的时候再打开”。
字是用粉色墨水写的,每一笔的收尾处都轻轻往上挑,和她写实验报告时的工整字体完全不同,更潦草更随意,像是写完以后犹豫了一下才贴上去的。
西格莉卡把盒子拿出来放在腿上。
盒子不重,轻轻晃一下能听到里面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回头看了看达妮娅——达妮娅正低着头翻拓片目录,粉色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滑过,看起来专注极了。
西格莉卡转回头,把封口处的便条小心地揭起来——没有撕破,她打算看完以后重新贴回去。
然后她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内衣。
并非达妮娅平时穿的那种白色棉质简约款——简洁的纯棉面料、无蕾丝无花纹、舒适但毫无装饰。
这套是黑色蕾丝的全套,折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小包干燥剂。
盒子里还放了一张极小的保养说明卡,印着“手洗、阴干、不可拧绞”。
西格莉卡把最上面那件轻轻展开——是一条吊带袜,黑色蕾丝边缘,吊带是极细的缎带,末端缀着两个极小的金属夹扣,夹扣内侧有极细极密的防滑齿纹。
她把吊带袜放在一边,拿起下一件——是一条蝴蝶结小裤,腰边缀着一个极精致的黑色蕾丝蝴蝶结,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色扣子,扣子周围有好几圈极细的银色滚边。
最下面是一双配套的蕾丝手套,手套边缘有一圈极细极密的花纹,指尖部分是半透明的黑色薄纱,透过薄纱能看到自己手指的颜色。
标签还没拆。
西格莉卡翻过标签看了一眼尺码,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标签上的数字,又抬头看看手里那条蝴蝶结小裤的腰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尺码比达妮娅平时穿的大了一点,腰围太宽,罩杯也稍微偏大。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
达妮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从食堂带回来的草莓牛奶——她刚才说要出去买饮料,让西格莉卡先整理着。
她的视线落在西格莉卡手里的盒子上,整个人僵住了。
薰衣草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几次。
草莓牛奶的纸杯在她手里轻轻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液面在杯口边缘荡了一圈又落回去。
“那个并非我的——是我帮别人买的。”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尾音没有了慵懒的弧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明显的慌张。
她把草莓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太快,纸杯底部磕在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帮——帮琳奈买的。就是烘焙社那个琳奈。她上次说想买一套新的内衣,但是没时间去商业街,就托我帮她带。对,就是这样。所以那个尺码并非我的尺码——是琳奈的尺码。”
西格莉卡低头看了看标签上的尺码,又抬头看了看达妮娅。
达妮娅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半精灵尖耳的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