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脖子后面那片平时被头发遮住的皮肤都泛起了极淡极淡的粉色,从发际线往下蔓延到后颈,消失在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里。
她盯着衣柜门上那个被自己撞出来的凹痕,好像突然对那道凹痕的形状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学术兴趣。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西格莉卡问。
并非质问,并非审问,是极轻极轻的好奇。
她把盒子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抚过那条吊带袜的蕾丝边缘。
黑色蕾丝在指尖下极软极滑,花纹凹凸的触感透过指腹传到她脑子里,每一个细小的花叶脉络都清清楚楚。
达妮娅沉默了许久。
她站在床头柜旁边,手指反复绕着发尾的缎带——紫色缎带缠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再绕上去,再松开。
这个动作西格莉卡太熟悉了——每次达妮娅紧张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她就会用手指绕发尾,缎带被绕得越紧,就说明她心里越乱。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沉,没有慵懒的尾音,没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在天台之后。就是你第一次主动的那个太阳神节。”她说,眼睛还是没有看西格莉卡,盯着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好像那盆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小东西突然开出了极其珍稀的花。
“那天晚上回来以后——你睡着了,我睡不着。你躺在旁边,呼吸很稳,脸上还带着那种——那种刚做完以后特有的表情。我就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我起来,去了商业街。本来只是想随便走走,但是看到那家内衣店的橱窗还亮着灯。橱窗里放着这套。黑色的,蕾丝的,和平时穿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她的手指把发尾的缎带绕得更紧了,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白,缎带边缘在她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痕迹。
“我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店员出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姐姐,大概三十多岁,问我是不是想买什么。我说——我想买一套和橱窗里一样的。她问了我的尺码,去后面拿货。我付了钱就拿回来了。回家才发现她拿错了——这个尺码比我平时穿的大一点,腰围太宽,罩杯也偏大。”她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腰侧,手指在腰际画了一个圈,然后垂下来继续绕缎带。
“我本来想退。第二天就退。但第二天早上我拿出盒子,看着那条蝴蝶结小裤,忽然觉得——总有一天能穿得上。或者瘦一点,或者胖一点,或者别的什么。就留下了。就是这样。并非什么值得感动的事。只是买错了尺码懒得退而已。”
她说完以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弯起眼睛,嘴角翘起一个极标准的慵懒弧度——眼角弯着,嘴唇翘着,所有的表情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指还在绕发尾的缎带,一圈一圈绕得比刚才更紧更密,缎带被她绕成了一个极小的球,指尖因为缺血而微微发白。
她看得出来——达妮娅在嘴硬。
那个在太阳神节之后一个人去内衣店、在橱窗前站了很久、买错了尺码还舍不得退的达妮娅,和现在这个站在她面前、耳朵红透了、嘴上却说“并非什么值得感动的事”的达妮娅,是同一个人。
她只是不习惯被看到这一面。
西格莉卡没有戳破。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达妮娅面前。
伸手把她绕发尾的手指轻轻掰开——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根一根地从缎带里解救出来。
缎带松开以后,达妮娅的手指上留了好几道极细极深的勒痕,指尖因为缺血而微微发凉。
西格莉卡把她还在轻微发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拇指压在她手背上那几道勒痕上,轻轻摩挲着。
“以后想买什么,就一起去买。”她说,语气平稳而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实验数据。
“不用一个人偷偷站橱窗,也不用买错了尺码还懒得退。商业街那家内衣店的店员如果又拿错了尺码,我帮你去换。如果是想试不一样的风格——我陪你挑。”
达妮娅的眼眶微微发红。
并非哭——眼角没有泪,睫毛也没有湿。
只是眼眶底下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和刚才脖子后面那片粉色差不多。
薰衣草色的虹膜在微红的眼眶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澈,瞳孔里倒映着西格莉卡的脸,也倒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
“说了只是买错了尺码。并非什么值得感动的事。”但她被西格莉卡握着的手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指反而在西格莉卡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并非挣脱,是回握。
五根手指从西格莉卡的指缝间穿过去,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西格莉卡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嘴唇压在额头正中央,停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