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屋,便听得里面传来笑语晏晏。温寂停下步子,在帘外站了一会儿,掀帘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见一屋人齐刷刷的视线投来,温棋语与温洛立在右侧,当中还有个书生模样的陌生男子。
温寂目光在其身上掠过,忽视了温洛许久未见的眼神,上前一步向舒氏行了礼。
舒氏便介绍那陌生男子,说是他是裴夫人远房的侄儿,姓钟,正代着裴夫人帮忙送些东西过来,如今也在国子监读书,品行出众,只说让他与众人一同去逛上一逛。
温寂抬眼瞧了那钟公子一眼,见他约莫二十来岁,生的还算端正,与她视线相触便露出个有些和气的笑来,霎时明白了舒氏苦心。
她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温棋语和温洛,两人面上显然不觉有异,她心中有些无奈,却也知晓舒氏只是为她考量,便也向着那钟公子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
夜幕降临,城内四处亮起灯火。
自一行人出了府,檐下,便有黑影无声从角落行出,融入了夜色里,远远地缀在了几人身后。
月光落的枝头银银碎碎,温洛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与钟公子交谈的少女身上。
那日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日来,他如何都不能将这少女与自己走失的亲妹妹联系在一起。
若他们毫无过往,面对一个走失归来的妹妹,即使没有棋语那般情谊,他也自会尽力关心。
可如今,叫他如何去面对之前他们发生过的种种?
他甚至有一种非君子的怀疑,这少女如此自然的便接受了自己的身世,是不是早已知晓,好让他尝到报应。
“钟公子平日经常逛夜市吗?”
热闹的长街已近在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温棋语约的晏芷白碰了面,走在了前方,温寂便稍稍靠后,扫了一眼身后黑暗之处,面上挂起一副亲和的神色,随口问道。
这钟公子出了府便一直跟在她身旁,并未过多与另外几位交流,想必也清楚舒氏安排他同行的真正用意。
不仅识时务,还有几分胆量,毕竟以她和郗崇那些流言,是个人都要掂量几分。
不过既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正好让她利用一番。
“偶尔会陪幼妹出来逛一逛,二小姐这是不是第一次在京城逛街?”
钟公子偏头看着身边的姑娘,灯火将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眉目秀美,一根素玉簪挽着满头乌发,柔婉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心中也有了些好感。
裴夫人对他家有恩,他此番前来接触一是为了还裴夫人恩情,二来也是他家中虽是诗书之家,却有许多困境。
祖父作为言官得罪了许多人,父母又成日醉心书画,他早便知道自己责任有许多,这位二小姐所处境地他也知晓,此番相谈也算是出自真心。
温寂勾了勾唇,“是,我还未曾见过京城夜市的景象,还要劳烦公子为我介绍一番。”
钟公子便热情应下。
前方正听得温棋语问晏芷白,“怎么不见晏小将军同来?”
“他和世子下午去靶场了,我让他们在前面和我们汇合。”
世子?
听到提起郗绍,温寂耳尖一动,一边继续与身边人闲扯,一边抬起了目光,望了望前方两人的背影。
那日她忽然被舒氏认出身份时,郗绍就正好在她旁边。
她还记得他第一时间下意识地便侧身拦在了她身前。直到她被舒氏请入内室,无意中回望一眼,却见他立于树下,风萧萧肃肃,眼中是她少有见过的怔然。
再后来她认了亲便被舒氏留在了相府,也未曾再见过他,想起那日郗崇说的话,温寂心中也有些惭愧。
郗绍这个人面冷心热,今生对她虽不热络,但大概也将她当成了亲人。
不过世子能担大任,少了个假妹妹,应该也能很快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