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今日并非什么节庆,便也没有那些猜灯谜之类的彩头,但卖各色玩意儿的商贩依旧摆了满街,众人依旧兴致勃勃。
行至一半,温寂和温洛起了些矛盾,见着路边有人卖菊花制的清酒,温寂欲买上一些,却被温洛道不该饮酒,又道那酒瓶上有污,不知内里如何。
温寂还是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听他交谈,居然是呛她,便回了两句嘴,一旁温棋语嗅到些不妙,与钟公子一同温声打了圆场。
温寂便不再与温洛说话,故意放缓了步子走到了后方。
等走到光线昏暗些的地方,见着前方有卖面具的摊位,温寂偏过头道,“钟公子,我想要那个面具,我们过去买一个吧。”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那些面具花样虽多,但雕工并不细致,花花绿绿地挂在木架上,温寂挑挑拣拣,挑了一个简朴的黑色面具拿在了手上。
只要十文钱。温寂只带了些碎银子,摊主竟然找不开,那钟公子一旁看了,拿出了自己的钱袋。
温寂往他手中钱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里面零零散散几颗碎银还有一些铜板,实在算不上宽裕。
他将钱倒了出来,数出几个铜板又把剩下的银子装了回去。
动作间倒并没有什么窘迫之意。
温寂接过那只黑色面具,“多谢钟公子,等我下次还你。”
钟公子笑了笑,将那钱递给老板,“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竟然未说直接送她,温寂本觉得这人善于察言观色,心机颇深,如今一看,却不知是到底是不是了。
刚把钱结过,两人向回走,正从一道漆黑的巷子口经过,忽的从里钻出一个黑影来。
一个十二三岁衣服破旧的少年忽然冒了出来,身子一矮便撞上了钟公子,趁他踉跄之际一把将他袖中露出的钱袋拽了出来,转身便往巷子深处飞奔而去。
“唉!”
钟公子手中一空,忙向着那人方向看去,他的身体前倾,下意识便要追出去,却又停住,转头看向温寂。
温寂推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钟公子反应过来,立刻拔腿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追去,温寂在原地站了一下,也提起裙不紧不慢地跟着跑了上去。
小巷漆黑,又窄又深,只有月光洒落,她跑了一段,便看见钟公子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寂拿着面具从后跟上他,“钟公子,怎么了?”
“恐怕是追不到了。”钟公子气喘吁吁,他回头歉道,“还让你跟我跑到这里来,真是抱歉。”
他言语中只有自责的意思,温寂轻轻笑了笑,视线投向他后方,见着月光下,一个物件正躺在地上。
她轻咦了一声,走上前去弯腰拾起,翻过来看了看,递到他面前,“钟公子,这不正是你的钱袋吗?”
钟公子接过,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困惑,“果真…多谢二小姐。”
温寂道,“大约是那小贼路上跑得急,不慎遗落了罢。”
两人说着便往光亮处走去。钟公子在那钱袋上摸了摸,正准备塞入袖口,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借着月光,他将钱倒出来摊在手中,却发现之前的碎银角子不翼而飞,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比较完整的小银锭。
“这…这并非我的银钱。”
他皱着眉头,温寂探头往他掌心里看了一眼,心里将跟着的那几个暗卫腹诽了一通。
国公府的暗卫都这么财大气粗。
郗崇对她管的严实,她刚出门便知道有暗卫跟了上来,估计刚才拿回钱袋时出了什么状况,来不及细想,临时塞了一块进去。
“这钱来路不明,我该交给官府才是。”
温寂被这人弄笑了,从天而降一笔横财不要,怎么,这个时候不是为钱卖身的时候了?
温寂道,“钟公子本就丢了银钱,也许是那小贼良心发现,决意还给公子,心中过意不去,才又多赔了一些,权当向公子道歉吧。”
钟公子有些忧愁道,“他又哪来的银钱?还不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若是有穷苦百姓正差了这笔银钱维持生计,却被那贼人夺了去,如今这钱阴差阳错落到我手中,我若贪了去,岂非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