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教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秋闱三年一次,去年刚好轮到,预计今年八月举行。但如果朝廷乱了——皇帝气运流失、禁军调动、北边出现异象——秋闱会不会受影响?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延期的消息。礼部发的文告正月十二刚到青州府——秋闱如期,七月底各府上报考生名册,八月初九第一场。"
谭教授顿了一下,"但是——只要京城一旦出现变故,所有府学的学政和教授都会第一时间收到延期的通知。到那时候,你就要考虑另一件事了。"
"什么事?"
"秀才参加乡试必须在原籍报考,不能跨府。你户籍在青州府,所以你在青州府考。但如果京城出事的时候你在济南府——你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
林正安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七月之前的去向必须考虑秋闱的报考地点。
"老师,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说。"
"府学里有没有家境贫寒但有真才实学的学生?我出钱资助他们读书。不用多,五个人就行。"
谭教授挑了挑眉毛:"你上次捐了那么多银子修校舍还不够?"
"上次是捐给学校的。这次是捐给人的。"
谭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翻到中间几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都是农家子,能读不能考,因为没钱。我本来准备自己资助他们,但你知道我一个穷教授一年俸禄三十两,养自己都不够。你愿意接手,就是救了他们三个的命。"
林正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宋知恩、田家平、沈守拙。
"再加两个。老师再挑。"
"暂时就这三个。好苗子少,能被穷压垮的好苗子更少。你先资助这三个,等秋闱过了再说。"谭教授站起来拍了拍林正安的肩膀,忽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正安,我教了三十年书,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是十年前考上了进士现在在京城当官,但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另一个是你。"
林正安愣了一下。
"老师,学生好像还没考上进士。"
"我不是说你学问好。"谭教授难得地笑出了声——很短,但确是笑出了声,"我是说你还愿意回头看。你每次去外面闯了几天之后都会回来看看——看看书,看看人,看看这个教书的穷老头。那个已经当官的学生,十年没回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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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府学出来,林正安去了驿站附近的那条街。
他没有靠近驿站,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下来,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灵识外放,锁定驿站二楼那扇窗户。那个太监还在——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笔夹在指间,但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四天前林正安远远看到他的时候更苍白了。桌角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有残余的药渣。
太监在喝药。
林正安把灵识集中在那碗药渣上——黄连、柴胡、丹参、还有一味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不是伤药,是安神的。这太监睡眠不好。
一个睡眠不好、脸色苍白、喝着安神药的太监,孤身一人带着二十几个禁军士兵待在一个远离京城的小城里。他收到了什么消息?他在怕什么?
林正安喝了半壶茶,确认了太监暂时没有新动作,然后起身离开。
路过驿站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两个禁军士兵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正月里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他们蹲在那里的姿势很随意——不是站岗的笔直,而是懒洋洋的。
这种松弛的姿态说明一件事:他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等待。
一支准备进攻的队伍不会在目标附近蹲着晒太阳。
但一支等待的队伍背后,一定有一支正在靠近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