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家里有八个新生儿(三娘的长子、玲儿的长女、彩莲的二子、小惜的次女、冬香的三女、静如的龙凤胎、连蓉的五子、明月的五女),加上快生的于婉晴就是九个。
九个孩子光靠亲娘喂奶不够,得请奶娘。
于婉晴让人在青州府城里找了四个刚生完孩子的农户媳妇,愿意来林家做奶娘管吃管住还管工钱,正月二十九就能到位。
第二件:坐月子的排班。眼下坐月子的女人太多——卢彩莲和冬香还没出月子,连蓉和明月刚进去,马上于婉晴也要进去。
一个宅子里同时有五六个女人在坐月子,丫鬟不够用了。
于婉晴把丫鬟重新排了班,每两个产妇配一个丫鬟,再加一个管做饭的厨娘,确保没人会饿着、没人会没人照顾。
第三件:于婉晴自己的预产期。她自己算的日子是二月初一前后三天。
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她生产的时候让玉甯替她管后院,因为玉甯是尼姑出身,心细,不争不抢,做事有条理。
但她专门在纸上加了括号写了一句——
"(玉甯不会算账,账本暂时交给三娘。三娘虽然也在坐月子但能看账本。她不识字不会算数没关系,小惜会数数——小惜数吃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强的,让她数银子和数饼是一样的逻辑。)"
林正安看着这个括号里的备注,忍不住笑了。
于婉晴的脑子是这座宅子真正的操作系统——她记得每个人的能力、缺陷、脾气、软肋,然后把她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连小惜都能被她找到用处。
"婉晴,你休息一下。这些事情不用全自己操心。"
"妾身不操心谁操心?"于婉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慢慢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优雅地坐,是像一只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降落。
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了坐下来的动作都需要用手扶着椅背的程度。
她坐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两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放在地上踩了踩凉气。
"夫君,妾身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有刚才安排工作时的干练,而是多了一层林正安很少听到的东西——恐惧。
"妾身每帮一个姐妹安排产房、叫稳婆、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每做一次,妾身就多怕一分。她们每个人生的时候都是妾身站在门外。
三娘生的时候疼了三个时辰,玲儿生的时候咬牙咬破了嘴唇,冬香生的时候骂了半个时辰的脏话。颜静如——夫君你知道她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妾身每次站在门外,耳朵里听着里头的动静,心里都在想:下一个就是我。"
她抬起眼看着林正安,眼眶微红但没哭。于婉晴不是肖晴,她不爱哭。她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写在纸上、安排成表格,用做事来压住恐惧。
但到了她自己快要进产房的时候,那层用排班表、奶娘名单、丫鬟调度计划堆出来的外壳终于裂了一条缝。
林正安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两只手包住她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那双脚冰凉。他用掌心温度慢慢给她捂着,没有说话。
于婉晴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他蹲在她脚边的姿势,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把她从追杀的人手里救下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跟她走。那时候她还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现在她快要给他生孩子了。
"夫君,妾身其实特别怕。"她终于说了实话。
"我知道。"
"但妾身也特别想看看——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像夫君还是像妾身。会不会也像明月的孩子一样——喝多了谁送的汤就像谁。"她笑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夫君到时候一定要在门外。妾身不需要你做别的,就在门外。妾身知道你站在门外,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