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如此,循环往复。
怀梦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一个人待太久了。
哮天犬倒是一言不发,只是在二郎神开口之前,就会自动封去听觉,默默退到庙门口。怀梦来了以后,自家主子可算是不再可着他一条狗摧残了,那么给他们留出一些讲笑话的空间,何乐而不为呢。
每逢其时,看着哮天犬那悠然自得的背影,怀梦觉得这条狗倒是比她聪明些。
怀梦实在好奇,趁哮天犬在庙门口打盹的工夫,凑过去小声问:“哮天犬大哥,真君他……一直这么爱讲笑话吗?”
哮天犬懒洋洋地睁了一只眼,又闭上了:“他以前不讲,有一回在灌江口待了一百年,没跟任何人说过话。等再开口时,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上次酒宴,就是玉帝那万年的琼浆玉液起窖那回。”哮天犬又接着说,“那会子正是真君对讲笑话之事意兴正浓的时候,八仙之一的蓝采和趁着酒劲儿给群仙讲了个笑话,说来这笑话也确实不好笑,满殿的神仙竟没有一个笑了的。那蓝采和应该也没有想到,咱们这位二郎真君自酒宴回来后,光是这一个笑话就给我们哥几个轮流讲了不下十次。”
哮天犬耷拉着脸:“还是不听都不行的那种。”
怀梦噗嗤一下乐了,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笑话大王。
*
这天下午,二郎神从天宫回来,一进门就呆坐在堂前,一言不发。
屋子里闷闷的,只能听到一些不易察觉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烛火在燃烧。
同往常不大一样的是,怀梦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那句熟悉的“阿梦姑娘,本座今日又听到一个笑话”,心里反而有点不习惯。
“真君?”她不太确定,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怀梦把脑袋凑过去,又问了一句:“真君,今日……不讲笑话了?”
二郎神抬起头,那张脸比平时更冷,像是蒙了一层霜。
“阿梦,”他说,“我妹妹出事了。”
怀梦听得不是很明白:“三圣母娘娘?”
“我妹妹她……”二郎神停顿了片刻,这几个字似乎说得异常艰难,“她说自己今后要同那凡人刘彦昌在一起,不要做神仙了。”
“什么?!”怀梦被这话吓了一跳,她虽然只是一介地仙,但也知道仙凡相恋在天庭是个什么罪名。
“那……玉帝知道了?”
“嗯。”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满是无奈,“今日召我过去,便是因为此事,玉帝大发雷霆,谁都不许来说情,不久后天庭或许就要问责于她。得到消息后,我便速速去往西岳,想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三妹用宝莲灯隐了仙踪,我如今也寻她不得。”
怀梦想说点什么,可她不懂这些,她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她以为狠心弃了仙骨就可以不再受天规的管制,”二郎神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可她年幼时受过魔族袭击,几乎就要没了命。若不是我师父玉鼎真人将修为渡给她大半,让她有了一副上仙之躯,那一劫她便是躲不过去的。三妹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她却说不做神仙了,太傻了……失了法力事小,没了仙力护体,只怕她活不过一日……我又怎能眼见她身处险境而不顾……”
怀梦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真君眼下有何打算?”
“如今我已散出去一千二百草头神,只盼早点得回三妹的消息。”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自责。
怀梦看着他。
这个平日里总是讲着无聊笑话的神君,此刻像是一个抱着浮木就快要溺水的人,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无助。
怀梦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不忍,但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再多说什么,讲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坐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了一下午。
二郎神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