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身那道凹痕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慕容晴上次用它卡野兽领主喉囊时留下的。
现在这根棍子在她手里,她要用它去完成慕容晴没能做到的事。
她把短棍放在膝盖上,从背包里掏出林晚柔缝的那只布袋。
月见草的种子在布袋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许清欢在篝火对面用匕首削着新捡来的树枝——比昨晚那根更粗,她用匕首尖在树枝表面刻了几道防滑纹路,吹掉木屑,递给楚若曦。
“慕容晴那根短棍你留着当主武器。这根是备用的——如果你在精灵森林里遇到会移动的树,短棍比匕首好使。至少你能用棍子去戳树根,看它退不退。”
楚若曦接过备用短棍,掂了掂重量——比慕容晴那根略轻,但重心分布很匀。她把备用短棍挂在背包侧面,然后把主短棍重新握在手里。
“慕容晴在押送车上跟我说——我已经不是需要借用别人武器的新人了。”
许清欢用匕首尖拨了拨篝火余烬,火星在夜风里跳了几下然后熄灭。
“她说了我想说的话。你在她心里早就不只是那个在城门口被她拦下来说‘新人不能接C级任务’的新人了。”她把匕首收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树屑,“睡吧。我值前半夜。精灵森林的树不会半夜偷袭人,但野猪会。虹吸已经为你准备就绪——再遇到野猪,直接叫我就行。”
楚若曦躺在铺着斗篷的草地上,把短棍放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她闭上眼。
篝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她翻身侧躺,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短棍握柄上的麻绳——和慕容晴握了三年的那根麻绳现在被她握在手心。
慕容晴的体温已经浸透了这些纤维,她的手指每摸过一道绳结,都能感觉到慕容晴在废弃祭坛被符石压住时咬碎嘴唇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说,“下次”。
下次她会让洛德里克付出代价。
下次她会把林晚柔带回来。
下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被扛走。
篝火彻底熄灭之前,楚若曦听着远处传来的夜鸟鸣叫,慢慢沉入浅眠。
凌晨的寒意渗进斗篷时,楚若曦被一阵极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野兽。
是许清欢在跟人说话——压得极低的声音从篝火余烬的另一侧传来。
她侧过头,透过半合的眼睑缝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许清欢旁边。
那个身影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斗篷,斗篷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干裂,唇角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旧伤痕,是三角眼的指甲划的。
但那个下巴的轮廓楚若曦认得。
安可可。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短棍已经握在手里——没有出声,但眼神先一步射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安可可被她突然起身的动作吓到了,整个人缩进那件过于宽大的斗篷里,手指又在无意识地绞着腰带上的皮革口袋边缘——和她第一次在军部会议上看到楚若曦时一模一样。
许清欢抬手示意楚若曦放低声音。
“别吓她。她是自己跑来的——从医疗室溜出来,沿着我们这条路线追了将近三天。她帮我们查军部巡逻路线那几天,在旁边听到我们打算去精灵森林。她说她会自己回王都,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她只是来送这个——”她把安可可绞在腰带边缘的手指轻轻掰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碧绿色种子。
“精灵族的‘镜种’,可以借用精灵古树的感知网络短暂探查到附近的邪神气息——如果洛德里克的符石靠近,种子会提前发热。公主希尔瓦拉亲手培育的品种,精灵族对外族人从不轻易赠送。上一次送出镜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菲娜托神殿的关系从精灵使节那里要到了一颗,说你可能用得着。”
安可可躲在斗篷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上次在猎人小屋……我答应你要在远处盯着。结果我被发现了,害你一个人被关在禁闭室里八天。这次我把精灵森林外围所有有动静的区域都标在地图上了,用热感传输器——修复了,从军需处借的备用件。地图上那些紫色斑块就是符石碎片的残留痕迹,洛德里克之前在那片区域做过实验。你绕开那些斑块走,能更快找到镜泉。”
楚若曦蹲下来,和她平视。
安可可的灰色眼睛里还是那种先往旁边扫一下才敢直视的怯意,但她说话时再也不会咬到舌头了。
从被三角眼侵犯到被洛德里克抽走部分感知能力,这个侦察兵在医疗室躺了那么久,能下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楚若曦查巡逻路线。
第二件事是帮她画精灵森林的地图。
第三件事是一个人追了将近三天把最重要的镜种送到她手里。
她伸出手,放在安可可斗篷兜帽上轻轻拍了一下——和慕容晴在训练场上拍她肩膀时的力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