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第三排。我坐在第四排。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下面是粉色短裤。和我第一天盯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粉色短裤。头发扎高马尾。水瓶放在脚边。
她从上面伸下手来。
手背朝上。
手指微微张开。
我握住。
她的手不凉也不热。指节很细,骨感。手腕上有运动护腕压出的浅浅压痕,摸上去有一条微妙的高低差。
“你现在不用盯了。”
“我已经盯了很久。”
“以后呢?”
我看着跑道。雾从五米之外的起跑线漫过来,薄薄地伏在地面。
“以后改看。”
她没说话。
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一下,从交扣换成一个我认不出的指法。
不是握,也不是十指相交,是某种更随意的排列,无名指勾住无名指,食指压在中指上,像打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含义的手语。
晨光从体育馆背后翻出来。第一缕光照在跑道第四道,白色起跑线一下子亮了。她抽出手,拿起水瓶站起来。
她走下看台。走到跑道上。马尾左右甩,步幅稳定。到起跑线的时候没停,直接开始跑。我坐在第四排看着。
她跑完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第四圈她拐弯,从跑道切过来。站到第四排我正前方的一排,隔着铁栏杆俯视。汗水从下巴滴到栏杆上,在我两腿之间落成一小片湿痕。
“我想换个词。”
“什么词?”
“你刚才说以后改看。不对。不是看。”
“那是什么。”
她没回答。弯腰,把嘴唇按在我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继续跑。
我抬手摸额头。
她的嘴唇在额头上留下的触感渐渐褪去。
晨光已经铺满整条跑道。
她跑到弯道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没做手势。
就一眼,然后继续跑。
操场上的雾散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