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许褚送来的。是程昱。尚书台的程昱,曹操身边最老的幕僚之一。
程昱站在司马府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穿着便服,没有穿官袍。但许都城里没有人不认识他那张蜡黄的脸。
“司马比部。丞相的回信。”
司马懿接过竹简。封绳上是曹操的私印。跟上次一样。
“有劳程公亲自送来。”
“不客气。”程昱看了他一眼。“丞相说,这封信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跟令夫人一起看。随你。”
程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司马懿拿着竹简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竹简是凉的。他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张春华在灯下缝衣服。他的旧袍子,袖口磨破了一块。她抬头看到他的表情,放下了针线。
“丞相的回信?”
“嗯。”
“你看了吗?”
“还没有。”
她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站起来。
“你自己看。”
“程昱说可以跟你一起看。”
“我知道可以。但这一次。你自己看。”
张春华说完走出书房。把门带上了。
司马懿站在灯下。拆开封绳。展开竹简。
曹操的字,不是主簿代书。是亲笔。跟上次烧掉的那封一样的笔锋。
但内容完全不同了。
“得书,观卿自述‘懦弱’,孤不以为然。
夫懦弱者,人遇不公而不敢言,见不善而不敢拒。
卿之才具不让于朝中诸公,且能自省其短,此勇者之气而非懦弱之实。
卿在文学掾时无一疏漏,今核田赋而有差错,非能力不及,乃心态未定。
人之做事,七分在力,三分在心。
卿若不惧犯错,尚书台自可做出一番功绩,将功补过。
卿妻春华,前日入府议事,言辞果断,见识不凡,孤不讳言,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卿有此内助是福,然卿亦不弱。
孤阅人多矣,能自知其过者不多,能公言之者更少。
卿肯在信中承认依赖妻子和自身不足,此即为卿的骨气。
比部郎之职,孤不换人。
明日尚书台,核田赋。该错就错,错完再改。三个月后,你若还需要妻子替你写信,孤自会找你们‘夫妻俩’讨杯酒喝。
示。”
竹简末尾没有落款。只盖了一个私印。
司马懿看完之后把竹简放在案上。
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张春华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她在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