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了他很久。
暮色中她的轮廓被夕照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缘,银质发冠在最后一线日光中闪烁了一下,像一颗沉在深海里的星。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天权桥的桥头。
她的步伐还是那样稳,每一步间隔均匀,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声响,不急不缓,像走这条路的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张正站在青石台旁,看着她墨蓝色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在天权桥的尽头融成一小片暗色的影,被灵液田水面折射的碎金光斑吞没了。
他转身走回静室。
关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十重金脉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着,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浑厚而稳固,但他知道——光有修为是不够的。
一个半月后的大比,他要面对的是三十二名真传弟子和十六名内门弟子的前十六名。
那些人每一个都至少掌握着三到五种杀伐术法,而他连一招像样的攻击手段都没有。
"师尊,"他在心里唤了一声,"您有杀伐类的功法吗?"
养魂木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邵红颜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他熟悉的那种懒洋洋的、像是在斟酌什么的迟疑:"有。我有一整套魔道功法——摧心掌、噬魂指、阴煞刀诀。每一招练成了都能在同阶横着走。"
张正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您——"
"但是我不能教你。"邵红颜打断了他,声音里那层懒散收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种罕见的认真,"魔道功法的灵力运转方式和你体内九阳圣体完全是两回事。你使出一招摧心掌,掌缘会泛起黑色的煞气,那种灵力波动任何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一探就能认出来。你娘现在化神后期,你姐金丹初期——你打算在大比擂台上当着全宗的面使出魔道功法?你觉得你爹会怎么想?他当年可是参与过围剿我的。"
张正的嘴唇抿紧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那怎么办?"
养魂木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邵红颜不会再回答了,她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琢磨不定的、像是心底在做着什么权衡的审慎:"你去找你娘。"
张正愣了一下:"什么?"
"去找你娘。"邵红颜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懒散的尾音,但张正听出了底下那层认真的温度,"你娘在碧游仙宫待了快二十年。她当年也是从外门弟子一路升上来的。她手上肯定有适合九阳圣体的正道杀伐功法——就算她没有,她也知道藏经阁里哪些功法最契合你的属性。你去找她,就说你需要习练杀伐术法备战大比,让她给你挑。"
张正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十重金脉在皮肤下温热地流淌着,那些金色的暖光从指缝间透出来,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温润的光晕。
"她……会给我吗?"
"她会。"邵红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像已经看透了什么的从容,"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下去。"
张正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他盯着那道银光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
明天卯时。他该去娘亲那里了。这一次他不是去查经脉、不是去汇报修炼进度,是去问她——"娘,您能教我怎么打架吗?"
他闭上眼睛,十重金脉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着。
丹田里那颗金丹还在缓慢地旋转着,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浑厚而稳固。
他知道自己离金丹还差最后一步淬炼,但那一步急不来。
他现在需要的是填补另一块空缺——杀伐手段。
明天。他在心里说。
明天卯时,他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