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他从灵液田边收功走回静室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天权桥的尽头站着一个墨蓝色的身影。
姐姐。
她在桥头站着,背对着他,银质发冠在夕照的余晖中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她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半座桥落在他脸上。
她的面容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比上一次更沉、更深,像一汪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潭水,表面还是凉的,但底下有一层温热的暗流正在缓慢地涌动。
张正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感觉到一股浑厚的、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止一倍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灵力沉甸甸的,像一汪被压实了的深水,每一寸都带着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厚重感——是金丹初期特有的那种凝实而深沉的灵力质地。
"你突破金丹了?"他问。
姐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三天前。"
张正张了张嘴想说"恭喜",但姐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青色的帛书,展开,平铺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台上。
帛书上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最上方是一行大字:"碧游仙宫第七十二届宗门大比·新规章程"。
下方是数十行小字,列着详细的规则和赛程安排。
姐姐的指尖点在帛书最上方的那行大字下面,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三个月后,宗门大比。规则改了。这次不是自愿报名,是强制。三十二名真传弟子全部必须参赛,第一轮淘汰十六人,胜出的十六人和内门弟子的前十六名打第二轮,最终胜出的十六人才能留在天玑岛上修炼。"
张正低头看着那卷帛书。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墨笔写就的小字,在"三十二名真传弟子全部必须参赛"那一行上停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算过了,他还要被禁足一个半月,解禁之后离大比只剩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的时间,从筑基大圆满到金丹初期,加上还需要掌握杀伐手段……时间紧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姐姐的手指点在帛书最下方的落款处。
那里盖着七枚印章——天枢岛宫主印、天璇岛藏经阁长老印、天玑岛真传殿主印、天权岛内门长老印、玉衡岛外门执事印、开阳岛执法堂印、瑶光岛试炼场印。
七印齐全,意味着这条新规已经通过了全宗最高层的决议,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往年规矩是,真传弟子晋升元婴后就会被宗门派发执事职位,剥夺真传头衔,内门弟子才有机会递补。"姐姐合上帛书,卷好,塞回袖中,"但这次不一样了。六岛岛主和所有殿主一起商量的结果——不养闲人。留在天玑岛的人,必须在每一次大比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张正看着那卷帛书被姐姐收进袖中。
灵液田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的幽光,远处的天玑岛灵雾被夕照染成一层薄薄的金红色。
他低着头,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他头顶,像一把不轻不重地搁在那里的尺子。
"你以前都弃权了。"姐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平的,"从你第一次无法筑基开始,你每次都弃权,父亲帮你挡了。但这次——"她顿了一下,"新规里面写了,不得弃权。若有真传弟子无故不参赛,视为自动放弃真传身份,即刻迁出天玑岛,降为内门弟子。"
张正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姐姐脸上,看见暮色中那双清冷冷的眸子里映着一层夕照的余晖,像水面下有一团极小的火在安静地烧着。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被禁足一个半月。解禁之后离大比还有一个半月。"姐姐说,"时间够吗?"
张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想起那颗还在打磨中的金丹,想起他除了一身九阳神功的心法之外没有掌握任何杀伐手段。
九阳金脉的暖流可以用来防御、可以用来温养、可以用来引导暴走的阴气,但要用它来打人——他连一招像样的攻击术法都不会。
"时间够不够,我都会参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