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那扇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木轴转动时摩擦的细响,在寂静的晨光中像一枚针尖落进了水面。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门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窄得只容一线晨光透进去,落在大殿内暗沉沉的青石地面上,像一把金色的刀划开了黑暗。
娘亲站在那道光线的末端,逆光而立。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银白色常服,长发挽了一个紧致的髻,用那支紫晶簪固定,簪尾在晨光中折射出一小片冷光。
"进来。"她说。她说完那两个字就转过身去了,没有等他。
张正跨过门槛走进去。
殿内的烛火重新添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和十天前那夜的气息判若两处。
桌案上的茶具换了一套新的,地面光洁如初。
娘亲在主位上坐下来,脊背挺直,银白色的长裙在烛火中铺开一片素净的光泽。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没有给他倒,也没有看他。
"你在外面站了十天。"她说。
张正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她的侧影。
他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在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但她开口的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你每天来三次,"她说,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卷宗上,没有抬起来,"卯时、午时、酉时。你在门外站一会儿,叩三下门,等一会儿,然后走。十天,九十次。"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淬过冰。
张正的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她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来,抬起了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审视、有审慎、有克制,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手伸出来。"她说。
张正伸出左手。
娘亲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灵力探入经脉,从第一重走到第十重,从经脉壁的厚度走到灵力流转的顺畅程度,然后探入丹田,在那颗正在旋转的金丹表面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她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唇线微微抿了一下,瞳孔有一丝极细的收缩,像冰面上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十重金脉的壁厚比十天前增长了近三成,经脉壁的韧性超过了普通的金丹初期。玄阳甲和流火步的第一重稳定在了实战可用的水平,微光诀的感知精度追上了筑基大圆满应有的水准。"她顿了一下,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烛火中微微闪了一下,"但你的金丹,还是雏形。"
张正站在大殿中央,听着她把他的修为进度一项一项地数出来。
她每说完一项,那根刺就往他的胸口深处扎一寸——他知道他在进步,他知道他的经脉在变厚、灵力在变稳,他也知道那颗金丹始终停在最后一线处打转。
他把它从筑基后期推到巅峰,从巅峰推到大圆满,从大圆满推到顶峰,然后它就不动了,像一颗被反复打磨的珠子已经磨到了它该有的尺寸,但就是差最后一道工序让它锁住那个形状。
"你上次双修之后,从我体内接走的那批阴气被炼化了八成,剩下的两成还散在你的经脉里没有归位。"娘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平平的,"你把那些阴气用在淬炼金脉上的效率只有三成,剩下的七成被你拿去冲金丹了。你的金丹被这种断断续续的冲击撑得越来越大,但根基越来越虚。"
她转过身去,走了两步,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日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她银白色的裙摆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她裙摆下面的腿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