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天你每天来叩门,卯时、午时、酉时,一天三趟,一趟不落。"她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的刀片,"你以为我会心软,会开门,会让你进来。"
张正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我没有这么想。"他说。
"你有。"她没有转身。
她的声音比他记忆中冷了一分,像冰面被敲碎之后那些碎块相互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你不是在叩门,你是在叩我。你以为你坚持九十次叩门,我就会被你叩软了。"
张正的嘴唇抿紧了。
他站在她的影子末端,看着她的背影站在日光中,银白色的裙摆被她攥住了一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攥着裙摆的那只手在微微用力,像在攥着什么东西才能让自己把下面的话说完。
"你是在修炼还是在躲?"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从背影里传过来,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丝线在发出细微的、快要断裂的摩擦声,"你在冲击金丹还是在躲着想起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你在淬炼经脉还是在躲着面对你自己?你想清楚。"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张正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她的背影站在窗边,日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座冷清的玉像。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了,又慢慢攥紧,松开了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他的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张开嘴之后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裙摆的那只手上——指节微微泛白,攥得很紧,像在用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才能让自己不回头。
他弯了弯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侧过了半张脸。"三天。"他说,"我三天之后再来。"
她没有回答。
他跨出门槛,殿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回廊上,日光落在他脸上,暖得让他后颈微微发烫。
灵液田的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粼粼的碎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娘亲指尖按过的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片雪在温热的皮肤上化了半寸。
他走回静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运转心法。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把她的声音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你是在修炼还是在躲?"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在静室中缓慢地起伏着,听着那颗金丹在丹田中持续地旋转着发出的细微嗡鸣。"
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他睁开眼,窗外的日光正白。
灵液田的水面泛着粼粼的碎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金色的暖光正在皮肤下温驯地流淌着。
他想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从白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暗蓝。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留在他掌心里那道无形的压痕。
那道压痕不重,但一直在那儿,硌着他的掌心,像一枚被按进去的种子。
三天之后。他在心里说。三天之后,他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