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穿过两道院门进入小院,院中有一方水池,池边立著一块石碑,上书“放生池”三个大字。
清风凑过去看,只见池水之中,金鳞青甲密密麻麻,大龟悠然沉浮,它们几乎將水面铺得满满当当,“哇,这么多啊。”
旁边一个香客笑道:“道长是外地人吧,这广福寺的放生池可是越州一绝。日日都有不少人来这儿放生,池里的鱼龟多不胜数,长年听著寺里的诵经声,都沾了几分灵气呢。”
清风將信將疑,趴在池边往下看。
修白也凑到池边往下看。池水很深,一眼看不到底。
看了片刻,修白微微蹙眉,只觉得这池底下透著一股阴翳滯涩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再次看向水中。
这一眼望去,修白立时看得分明。池水深处,竟沉鬱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丝丝缕缕缠在鱼龟身上,將本该清净的放生池,染得阴寒刺骨。
修白盯著那团黑气看了片刻,也分辨不出那黑气究竟是什么。
这气息阴寒刺骨,乍一看与寻常阴气別无二致,但又绝非普通阴邪。
它更沉,更浊,带著一股压抑的黏腻,死死裹在池水中,渗进每一条鱼龟的骨血里。
池边香客往来不绝,往池里丟著吃食,满心欢喜地看著鱼龟爭抢。
可他们肉眼凡胎,哪里知晓水面之下,藏著一片沉沉黑气,只当这是一方积德行善的灵池罢了。
“小白?”徐长青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轻声问。
修白摇摇头,没有多说。
清风看了一会儿鱼,掏出水囊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徐公子,前辈,我去找个长老问问修罗盘的事,等会咱们在庙门口会合。”
说完,一溜烟跑了。
徐长青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这小道长,倒是精力旺盛。”
修白趴在树荫下,尾巴轻轻晃著,没接话。
约莫一炷香后,徐长青抱著修白离开了小院。临走之前,修白回头看了一眼。
池水依旧清澈,锦鲤依旧悠閒。
可他知道,那池底的黑气,早就將一池生机染得污浊不堪。
…………
徐长青和修白来到庙门口时,清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罗盘修好了吗?”徐长青问。
清风摇摇头:“我问了几位长老,都说不会修。后来遇见个路过的大和尚看了我的罗盘,说这道门法器与佛门合不上章法。想要修好,只能另请高明。”
徐长青安慰道:“那也没办法,看来只能等道长回观里再说了。”
清风点点头,把罗盘收好,忽然又笑了:“不过那个大和尚挺有意思的,他说,法器是外物,修心才是根本。罗盘坏了没关係,心別坏就行。”
徐长青闻言若有所思,“这位大师所言颇有禪机呢。道长可曾问了他的法號?”
“问了,他说他法號懒残。”
懒残?修白一愣,还有这样的法號?
晒袍会的第一天,就在这熙熙攘攘中过去了。
傍晚时分,香客们渐渐散去。下山的路上,修白又看看台下那些虔诚的香客,忽然想起云顶寺那只老龟的话。
“清净是讲给外人听的,真清净了,无人礼佛。无人知慈悲,无人懂救赎。何来佛法渡世?”
此刻看著这些人,他好像有点懂了。
“今天可真累啊。”清风回到客栈就瘫在地铺上,“不过真好看!那些佛像,那些经书,还有那个放生池……前辈,您说那放生池里的鱼龟,真的会灵性吗?”
修白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回答。
清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在意,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