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它会不会恰巧知道高祖的去向?”徐长青说道。
“你倒是一直没忘。”修白看了他一眼,“等到了猫儿市,若是有机会,你可以自己问问那只猫。”
说罢,修白也不再理会徐长青。从太虚里取出望气镜,捧在爪子里看。镜面上五顏六色的光点,白的、灰的、青的、黑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调色盘。
“小白,看出什么了?”徐长青凑过来问。
“这地方灵气还挺足的。”修白头也不抬。
徐长青笑了笑,“灵气足,就说明这里是好地方。”
修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临近黄昏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水声,越过山坳,便看见了一条小河。
河岸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野草不高不矮,软得像地毯。徐长青说,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修白自无不可,趁著徐长青忙碌的间隙,他来到水边。
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几只白鷺从远处飞过来,落在河滩上,单腿站著,像几根插在泥里的木桩。白鷺不怕人,或者说懒得怕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
得的哲学问题。
修白觉得它们和自己有点像。
看了一会,他缓缓步入水中,感受著河水的清凉,以熟悉的葛优躺的姿势瘫在水里。
猫这东西,天生就喜欢水?不,猫不喜欢水。可他不是猫,他是猫妖。妖这东西,想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没人管得著。
忽然,有鱼从眼前游过。
一条足有两尺长的大鱼,黑默的脊背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一朵水花。
修白盯著那条鱼,看它游到岸边,又游回去,再游过来。
他悄悄站起身,后腿微微绷紧,身子压低,像一张拉满的弓,也像一只真正的猫。
鱼旁若无人地游著,近了,更近了。
下一刻,修白躥了出去。
一道白光闪过,水花四溅。等水花落下,修白嘴里叼著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鱼,鱼的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走到草地上,把鱼放下,用爪子按住,歪著头看它。鱼的嘴巴一张一合,鳃盖翕动著,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显然,它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厉害。”徐长青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条鱼,“比我用鱼竿强多了。”
修白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还用你说?他当然知道自己厉害。可他不会承认,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没有算计距离,没有计算角度,没有用任何妖力。就是看见了,扑了,咬了。纯粹的、本能的、猫的。
他有时候会想,这具身体里到底是人的灵魂多一点,还是猫的本能多一点?分不清了,也不想分了。
徐长青把鱼收拾乾净,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去鳞、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修白蹲在一旁看著,心想这人去年连火都生不好,现在已经能杀鱼了。时间这个东西,真是最好的师父。
鱼皮渐渐变黄,捲起来,露出底下白嫩的肉。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胃里发慌。
修白蹲在火堆旁,盯著那条鱼,尾巴尖轻轻卷著。
“急什么?还没熟。”徐长青笑著说。
修白没理他,继续盯著。他当然知道没熟。可盯著看,和不盯著看,是不一样的。盯著看,鱼会觉得自己被重视了,熟了之后就会更好吃一点。这是他的歪理,但他愿意相信。
鱼终於烤好了。徐长青把最肥的一段肚子肉撕下来,放在修白面前的木碗里。
修白低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外焦里嫩,带著淡淡的咸味和炭火香。他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地晃起来。
“好吃吗?”徐长青问。
“还行。”
徐长青笑了。他已经习惯了修白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