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默然。阎君之位空悬,难怪阴司的城隍们各管一摊,谁也不听谁的。更主要的是没有阎君,城隍便成了人皇的附庸,需要人皇册封。
“大人可知道,现在的阴路通到什么地方?”
“四通八达。”徐三怀写道,“阴路连接的是阴阳交界处的一片混沌之地。那里有无数岔路,有些通往阴司,有些通往阳间的隱秘之处,甚至还有————”他顿了顿,“通往归墟的路。”
修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归墟?”
“是。据上古记载,阎君曾开闢出来一条阴路,直通归墟。阎君还在的时候,曾有高人借那条路去过归墟。后来阎君没了,那条路也就断了。谁也不知道它在哪儿。”
修白盯著那行字,盯著“归墟”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徐三怀以为修白已经睡著了,新的字跡才缓缓浮现出来:“夜深了,道友早些歇息。沉金坊的事,本官会去查。若有消息,再传讯给道友。”后面照例跟著一个笑脸^o^。
修白看著那个笑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位徐大人,不管说什么话,都要跟个笑脸,像是怕人不知道他心情好似的。
至於是不是真的心情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大人也早些歇息。”他写道。
玉牌暗了。修白把它收进太虚,蹲在窗台上,又看了一会儿月亮。
月亮比刚才更高更亮了。夜风不知何时,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纸浆味儿。
这纸坊镇的夜,连风都是纸做的。
出了纸坊镇,徐长青牵著马,修白趴在马背上,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可心里忽然有——
种很舒服的感觉。
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刚从那个满是纸人的镇子出来,空气里终於没了浆糊和竹蔑的味道。
也许是河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香,刚刚好。
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天好了,人懒了,猫也懒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徐长青在路边青石上休息。
修白踱到一丛野花前。花开得正好,他凑过去闻了闻,又缩回脑袋。
徐长青忽然喃喃:“猫儿市————”
“什么?”修白回头看他。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猫儿市这名字挺有意思。”
修白抖了抖耳朵,“有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觉得这名字很————俏皮吗?”
修白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白,你说猫儿市里面是什么样子?”
“大概和海市差不多吧。反正都是妖魔鬼怪扎堆的地方。”修白懒洋洋地说。
徐长青的眼睛亮了,“那確实值得去看看。”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
“怕什么?”徐长青笑了,“那龙宫也是妖魔鬼怪扎堆的地方,不也平平安安出来了?”
“这不一样。”修白说,“龙宫好歹几千年了,那规矩已经成了章程。可猫儿市的规矩,全看那只猫妖的心情。它心情好,你做什么都行。它心情不好,你什么都没做,它也能把你赶出去。”
“那只猫,很厉害?”
“它说不让朝廷的人进,朝廷的人就不能进,你说厉不厉害?”
徐长青咂咂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道:“小白,你说猫儿市的那位是猫,白蒙也是猫,他们认不认识?”
修白一愣,“不知道,你好奇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