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的入口挡在前面。
三面围墙,墙角堆着纸板和一团看不出颜色的被子。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除了潮气和灰尘,还有一种更浓的、我不太想辨认的气味。
墙角坐着一个人,蓬头垢面,衣服是破的,脏的,好多天没换过的那种。
他靠在那堆纸板旁边,腿伸在身前,看到有人走进来,身体警觉地坐直了。
脚停在胡同口,没有再往前。
那个流浪汉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从银白假发到外套到短裙到黑丝,然后又看向我身后的肥猪。
那一下扫得很快,却像把我身上所有能遮住人的东西都剥了一遍。银白假发、墨色外套、短裙、黑丝,在他眼里只剩一个被带进来的女人。
身后的手推了我背一下。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从停滞中动起来。
“走啊。”
我往前迈了两步。银白假发的发尾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我的视线落在墙角那些纸板和看不出颜色的被子上,然后我停下脚步。不能再往前了。
“……干嘛的?”那个流浪汉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肥猪没有回答他。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胡同里的潮气和纸板气味混在一起,从鼻腔涌进肺里。
墙角那堆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散出霉味,混着汗臭和一点腐烂的酸气。
脚底钉在原地,银白假发在无风的巷子里纹丝不动,腿上的汗已经凉了。
肥猪往流浪汉那边迈了半步。他的身体挡住一部分视线,纸板边缘只露出半条腿。膝盖处的破洞,暗色的皮肤,指甲缝里的泥垢。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高,但胡同太安静,每一个字都撞在墙上弹回来。
那些音节进到耳朵里,有起伏,有停顿,却没有变成语义。
像隔着一层水听人说话,声音先碰到耳膜,又在那层水的表面碎开,沉不下去。
听清了。没听懂。
流浪汉没有立刻回答。
我听到了一声干燥的吞咽声,然后是他挪动身体时纸板被压到的嚓嚓响。
他在犹豫。
那个犹豫被胡同的墙壁放大了好几倍。
肥猪又说了一句话。这次更短,语调降了一度,没有给对面留下商量的空间。
流浪汉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低沉的嗯,介于答应和确认之间。
那个声音很短,不情愿和愿意之间的界限模糊得像没有。
他同意了。
这件事是被几片声音慢慢拼起来的。
先是那一声嗯,然后是纸板被压扁的细响,再然后是他重新靠回墙角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