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我往回走。
几乎是拖。
膝盖在跨过落地窗门槛的时候弯了一下,脚趾磕到门框边缘的金属条,疼了一下又过去了。
地毯从脚下重新出现,从脚心到小腿的温度从室外的凉回到室内的暖只用了两步的距离。
洗手间的门在他身后被推开。他先让门开着,手伸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
白炽灯亮了。
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冷白色的、没有阴影的光从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打下来,照到白色瓷砖的每一面墙上,再反射回来,照到瓷砖缝里的水垢上,照到不锈钢水龙头的表面和洗手台边缘的牙膏渍上,也照到我身上。
我的眼睛被那道光刺了一下。在阳台的夜色里待了那么久之后,白光扎进瞳孔的瞬间视野白了一瞬。
然后视野恢复了。
我被按在洗手台前。
手掌撑到台面的边缘,瓷砖的凉意从掌心往上走。
他的手指从我后颈移开,那只手离开了,但那个力道的位置还在皮肤上留着一个印记。
“看。”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
我抬起头。
镜子里先出现的是一个陌生得过分的我。
银白假发不成样子了。
发丝从发网的缝隙里支棱出来,有几缕黏在太阳穴和颧骨上,被汗和体液打湿了之后贴在皮肤上。
妆全花了。
眼线在眼角外侧晕开成两道灰黑色的弧线,睫毛膏在下眼睑留下一排细密的黑点。
嘴唇上的口红只剩下外圈轮廓的一半,另一半被蹭到嘴角旁边。
上衣前襟上全是印子。
干的浅白色痕迹叠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深色痕迹上面,从领口到腰部,纵向的、横向的、圆点状的,有些边界清楚,有些已经晕开了,精液的干痕、汗渍、溅上去又干了的体液、不知道从哪沾上的东西,全在那件墨色外套的哑光面料上。
白裙堆在腰上,皱成乱糟糟的一团。裙摆的内衬从侧面翻出来一小截,白色的边缘沾着一块已经变干的白点。
镜子在我的高度只能映出上半身。
但再往下,从腿根到大腿之间那道往下淌的液体,在白色瓷砖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轨迹,从大腿根出发,在大腿内侧拖出一条线,在膝弯处断了一下又续上,在脚踝的位置聚成一小摊,然后滴到地砖上。
我认了一会儿那个画面。喉咙里卡了一口气,又从卡住的地方溢出来。
“哈……那是我……像条……用过的抹布……”
他的手指从我身后绕过来,抓住我银白假发的根部,往上拉。头皮被扯紧的那一下我的整张脸被抬起来,正对着镜子。
“看清楚了没。”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每个字都落到我脸前面的镜面上又弹回来。
“门主。云岿山的门主。你他妈现在看看自己这副逼样。你对得起这身衣服么。”
银白假发的根部还在被往上拉着,头皮那一片的紧绷感从头顶向前额扩散。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被仰起来的脸上那些花了的妆和黏在皮肤上的发丝。
“哈……对不起……把人家衣服……搞成这样了……”
他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