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钱老师退休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小吴啊,你是这批人里最沉得住气的。好好干,这碗饭端得稳。”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她从那个怯生生的小护士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媚姐”,扎针的手法又快又准,护理记录的书写工整规范,连最难缠的病人都能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去年评先进的时候,护理部把“优秀护士长”的锦旗挂在了她负责的病区。
锦旗现在还挂在护士站后面的墙上,红底金字,挺气派的。
但锦旗不能当饭吃。
吴媚叹了口气,翻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工资卡的余额还有三千二,支付宝里还有一千多块,信用卡账单下周到期,儿子的宿舍费也要交了。
秋文那孩子成绩好,保送中央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全额奖学金免了学费,但住宿费和生活费还是得她自己掏。
中京的物价高得离谱,一个月的伙食费没个两千块根本下不来。
她不想让儿子在学校里抠抠搜搜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好怎么行。
护士的工资在中京算中等偏下,每个月到手七千出头,加上夜班补贴和绩效奖金,勉强能到九千。
听起来不少,但刨去房贷三千二、水电燃气物业费五百多、日常吃喝一千出头,再加上秋文的生活费和偶尔的人情往来,基本上月月光。
有时候赶上秋文要买专业书或者交什么竞赛报名费,她就得动用那点少得可怜的存款。
老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套房子,六十多平的小两居,位置在老城区,是他生前单位分的福利房。
房贷到现在还没还清,每个月三千二,还要还八年。
吴媚有时候想,如果不是这套房子,她的日子能轻松不少。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套房子,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中京的房价这些年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就她住的那片老小区,二手房挂牌价都已经到了六万多一平,她这点工资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所以这份护士的工作,她不敢丢,也不能丢。
可光靠这份工资,是真的不够。
吴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面上,不想再看那些数字。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已经凉透了,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她皱着眉把剩下的半杯倒进旁边的水槽里,起身去洗手间洗杯子。
洗手间的镜子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
吴媚站在镜子前,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把人的脸色照得发青,但她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依然看不出什么瑕疵。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眼角——没有皱纹。
又侧过脸看了看脖子——也没有松弛的迹象。
她微微放了心,把护士服的领口正了正,走回了护士站。
关于保养这件事,吴媚其实没花什么钱。
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她买不起,面膜用的也是最普通的补水面膜,三五块钱一片的那种。
但她有个习惯,每天不管多累都要喝足八杯水,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上床睡觉,能睡的时候就尽量睡。
护士三班倒的工作节奏让规律作息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但她会在能掌控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善待自己的身体。
这可能也是一种本能。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在城市里讨生活,如果连最后这点资本都保不住,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凌晨三点半,吴媚完成了所有记录,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护士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大腿。
174公分的个头在女人里算高的,加上身材比例极好,腰线高、腿线长,普通的护士服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韵。
她不是不知道病区里那些男医生看她的眼神——骨科的陈医生每次来会诊都会找借口多待一会儿,心内科的李主任过年的时候还托人来打听过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