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种安慰性的表态,没想到她还专门去问了人。
“渠道靠谱吗?”他放下杯子,身体不自觉地转向床边。
“我姐妹的表哥,做企业IT采购的,在中关村混了十几年了。他说可以帮忙搭个线,到时候你用他客户的采购指标拿货,按内部价结算。”吴媚放下手机,抬起眼看着儿子,那双眼睛在台灯下亮亮的,“不过这周他出差,下周才回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聊聊?”
秋文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这个坐在他床上穿着黑色吊带睡裙的女人——不仅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调戏他、逗弄他、让他面红耳赤,同时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帮他、支持他、为他铺路。
这两个角色之间没有任何衔接的痕迹,却在她身上切换得天衣无缝。
“谢谢妈。”他说。这次他没有把这两个字咽回去。
吴媚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床垫,示意他过来。
那表情和手势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暧昧——就像小时候他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拍拍身边的床,让他躺过来。
秋文犹豫了两秒。然后他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在了她旁边。
床不大,一米五的双人床,两个人躺在一起,身体不可避免地会碰到。
吴媚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然后继续看手机。
秋文躺在她左边,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玫瑰香混着护肤品淡淡的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光滑而微凉。
她盘腿坐着的姿势让睡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半截大腿,在被子下面蹭着他的腿侧。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牛奶里的温热让他放松了下来,大概是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软着陆的地方,大概是她的体温和气味太过熟悉,熟悉到他的身体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自动切换到了睡眠模式。
他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她的手放下了手机,然后她的身体往下滑了滑,和他一样躺了下来。
她的头靠在枕头的另一边,长发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落在了他的手指旁边。
然后她关了灯。
黑暗里,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睡裙下光滑的小腿无意中蹭过他的脚踝,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再移开。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不是失眠,是舍不得睡。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她的每一次呼吸,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能感觉到她小腿的温度透过被子传过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概是小学的时候——每次打雷下雨,他就会抱着枕头跑到她房间,钻到她被窝里。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躺着,他的脸贴着她的后背,能听到她身体里沉稳的心跳声,像一种无声的承诺——妈妈在,不怕。
十几年过去了,他长到了一米八三,从那个怕打雷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会写AI模型的研究者。
而她从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妈妈变成了一个三十七岁的成熟女人。
很多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没有——比如她身上那种让他安心的温度和气味,比如她后背的弧度,比如她在他身边时的那种踏实感。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发丝光滑柔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吴媚没有动。她的呼吸依旧是均匀而绵长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秋文闭上眼,终于让自己沉入睡眠。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吴媚睁开了眼睛。
她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然后把身体往后挪了半寸,让后背轻轻贴上了他的胸膛。
那动作极轻极轻,轻到没有惊醒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