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周知远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停住了。
不是那种惊艳到说不出话的停——那种反应吴媚见过太多次了,在摄影棚里,在路演舞台上,在任何她穿着漂亮衣服走进房间的时候。
周知远的停顿是另一种:他像是在用视觉系统做一次完整的、像素级别的扫描,从她锁骨上蕾丝镶边贴合的弧度,到她腰线收束处真丝面料出现的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再到鱼尾裙摆垂坠时在她脚踝上方形成的那个精确的喇叭形轮廓。
他看了整整五秒,一个字都没说,然后伸出手——不是摸她,是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相机,调了参数,对准她,按下快门。
咔嚓。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黄金分割率又出现了,”他说,把相机的屏幕翻过来给她看,“你的腰线和裙摆展开角度的比例是0。618:1。这条裙子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但比量身定做的还准。那个法国伯爵夫人的身材数据大概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然后把相机放下,站起来——在车里他也得弯着腰,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和拍卖会无关的话:“你今天用的香水,不是上次那瓶。这次的基调是檀木和琥珀,中调有鸢尾。你在耳后喷了两下,手腕上喷了一下。佛手柑的前调已经快散完了,现在是最接近你体温的中调阶段。”
吴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被气笑的,也是被甜笑的。
这个人用分析实验数据的方法来分析她的香水,用计算黄金分割率的方式计算她腰臀弧线的曲率,用记录丝袜反光率的态度记录她每一次赴约时的颜色和温度。
他不是在欣赏她,他是在研究她。
而对她这样一个习惯了被当作“漂亮女人”来欣赏的女人来说,“被研究”竟然比“被欣赏”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弹得很准,刚好在他眉心正中央。
“以后不准用参数分析我的香水。”
“那我用什么分析?”
“用鼻子。”
周知远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凑近她的耳后——不是亲,是闻。
他的鼻尖在离她耳后皮肤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呼吸扫过她耳垂下方那片极敏感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退回去,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睁开眼,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刚才汇报拍卖品估价时一模一样:“不用参数的话,我只能说——很好闻。比我闻过的任何东西都好闻。”
吴媚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开,转头看向车窗外。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开始亮起来,望江路两侧的法国梧桐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她心跳太快了,快到如果周知远再凑近一次,他大概也能用他那套精准的生理监测系统检测到她的心率变化。
她需要降一下温。
她把帘子拉开一点,让前排的冷气透过来一些,然后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给秋文发了一条微信:“在忙。大概八点半回来。汤小火热一下就行。”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极其熟练了——调静音、拉上拉链、把包放在够不到的地方。
熟练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
黑色宝马在夜色中驶过望江路,拐上一条梧桐夹道的单行道,最后停在江边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前面。
拍卖行的招牌不是灯箱,是一块嵌在石墙上的黄铜铭牌,上面用极小的字体刻着“瑞和拍卖行·私人洽购中心”几个字,旁边是一扇对开的橡木大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迎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核对来宾身份。
和周知远之前带她去过的那些私人会所一样——低调、隐蔽、门槛高到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来买东西的。
迎宾核对完周知远的邀请函之后推开橡木门,里面是一个并不大的拍卖厅——大概只有五十个座位,但每一个座位都是独立的皮质扶手椅,扶手旁边各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精装拍卖图录、一杯香槟和一碟手指三明治。
大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在正前方的拍卖台上,一张红木拍卖桌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拍卖师,正用平稳而快速的语调介绍正在竞拍的物品。
台下举牌的人不多,但每个人举牌的动作都很克制——不是那种电视里看到的激烈竞价场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体面的、发生在抬眼和微笑之间的暗流涌动。
周知远牵着吴媚的手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好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周知远——在场的人大多认识他,老周家的孙子,信托继承人,在瑞和的VIP客户名单上挂了好几年了。
他们看的是他身边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