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业全部资产进信托,由她管理,知远无权过问。
离婚了还能拿走三成。
这些条款太优厚了,优厚到不像是真的。
但她知道老周不是在开玩笑——这个老人用他最后的时间和资源,在为他唯一的孙子买一份“有人管”的未来。
而她就是那个“有人管”的人选。
她现在完全明白了老周刚才那句“你恐怕很难守住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挑拨她和秋文的关系,他是在给她一个等价交换的方案——你帮我守住我的孙子,我帮你守住你的丈夫。
钱给秋文,人给周知远。
两千万换两年,两年后她嫁入周家,秋文拿到扩容急需的资金,老周安心闭眼,周知远得到他想要的她。
这是一个精密的、闭环的、每个人都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安排。
但没有人问过她——如果她同时爱着两个人呢?
她把文件夹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老人,他逆着光的轮廓瘦削而孤独,像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用最后的力气把唯一的幼苗往一个他觉得可以信任的方向推过去。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我答应您一件事——不管我最终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扔下知远不管。这句话不是在谈判,不是在交换条件,是我的真心话。在我做您孙子的摄影老师之前,他是一个除了您之外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孤独的孩子。现在他会笑了,会吃醋,会发一大堆消息轰炸我的手机,会为了等我回一条微信等到凌晨两点。这些改变不是因为我教了他什么,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让他感觉自己是被在乎的。我做了那个人。我愿意继续做那个人。”
老周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的手从身后拿了出来,撑在落地窗的窗框上,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用整个手掌的力气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吴媚拎起手包,朝老周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橡木地板上的节奏均匀而稳定,裙摆在小腿两侧轻轻晃动。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上了门把,身后忽然传来老周的声音。
“你刚才说了好几次‘我儿子’。”
吴媚的手僵在门把上。
她的后背对着老周,脊背在粉白色紧身衣下挺得笔直,但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被他说中了。
她在刚才的谈话里有好几次差点说漏嘴,把秋文说成“我儿子”。
她以为自己都圆回来了,但老周听到了。
他不但听到了,还记下了。
“现在又说成了秋文。”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有趣的观察,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他走回到沙发前,弯腰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白毫银针,喝了一口,皱巴巴的嘴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这就是羁绊,吴老师。秋文先生在你还不到十九岁的时候就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你是看着她长大的。这种羁绊,外面的年轻女孩给不了,官员的侄女更给不了。所以我说你很难守住他——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给他的东西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等他意识到了,他就更离不开你了。不过你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再查下去。”
吴媚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手指搭在冰冷的黄铜门把上,心跳快得让她耳膜发胀,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