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游队伍入夜方归。回来时,登门拜访的堂伯一行人已经离开。
夏蝉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没得到什么体面招待。在堂屋里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谁也没见着,后来戚知叶进门,聊了半刻。
离开时,夏蝉的堂伯抖抖索索,又羞又愧。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找戚知叶询问详细。戚知叶坐在西院茶阁里,慢悠悠地擦拭自己的短剑。
这剑,夜里躺在夏蝉的枕头下。她醒来时还被吓了一大跳。现如今,让她害怕的剑鞘静悄悄躺在蒲席上,雕刻的魑魅魍魉狰狞鬼面仍然瞪着她。
夏蝉捏着个小纱袋子,小心绕过剑鞘,坐到戚知叶身前。
她问堂伯父的事情,戚知叶只道:“我让他的儿子拿一拿长枪,没拿住,还砸了脚。此等孱弱小儿,若要从军,先练个三年五载再提不迟。”
其实戚知叶的原话更直白。
他亲切地问候堂伯,此子体虚至此,应当没有痊愈的风险了,家中妻妾是否菩萨转世,竟能与此子朝夕相处?
气得堂伯差点儿当场撅过去。
夏蝉听得前俯后仰:“就不给他们混军功!”
笑罢,又问龙骧将军是怎么回事。
戚知叶早有准备,说自己前些日子有个差事办得很好,加上天子有意提携戚氏,以便与其他几个世家抗衡,所以得了这嘉奖。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头衔,如今这时候也不值得庆贺。”他轻描淡写,按下了胞弟监沔北军事及开府的荣光。视线停留在夏蝉手中,小纱袋一亮一亮的,“你带了什么回来?”
夏蝉疑虑暂消,献宝似的举起纱袋来:“在河畔抓的萤火!好不好看?”
小孩子才玩萤火。
戚知叶对此不感兴趣,但夏蝉专门吹熄了灯,高高兴兴坐到他怀中,给他指点纱袋里游走的光点。
“这个是我。”她指了指那只胡乱飞撞的萤火虫,“你看,它长得小一点。那个是你,你……啊,你怎么不飞了?”
另一只较大的萤火虫趴在纱袋底部,奄奄一息。
夏蝉痛心疾首:“阿夜要死了!”
戚知叶:“……首先,它不是阿夜。其次,你凭什么将这俩认定为一对?”
夏蝉直言不讳:“我抓的时候它们伏在一处□□。不□□我也抓不着。”
很好,很有道理。
戚知叶捉住纱袋,向下抖抖,简单粗暴地抖掉两只飞虫。
活泼的那只开始在屋内乱撞,懵头懵脑。吊着半口气的那只,怎么都不动弹,尾部亮光逐渐熄灭。
夏蝉想捡起来,戚知叶不让。他说脏。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趣?”夏蝉咬了一口他的手,“以前你还陪我一起去抓萤火。”
夜里共同在河畔玩耍,只能是少不知事的年纪。戚知叶不想追问那是何年,也不愿想象漫天萤火稚子欢笑的美好画面。
“你已经长大了。”他贴着她的脖颈,鼻尖蹭过耳朵,“阿蝉,不要像个孩子,总怀念过去。”
哪知这话触动夏蝉伤心处。
“像个孩子怎么啦?你成熟,你整日板着脸,不与我笑,不哄我,蝉蝉也不叫了,衣裳也不爱脱,说话也总冷冰冰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都掉下来,“你厉害,你成了亲便顶天立地,在我眼里简直变老十岁,老得很,老得可靠!”
轰隆,夏雷震动天地。
戚知叶被震得神情空茫。
“我……老?”
这还没完,夏蝉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撞到戚知叶下巴,使他舌尖磕破,嘴里全是血味儿。
夏蝉也被撞得头疼。她捂住脑袋,骂他:“我讨厌如今的你!”
说完就跑。
戚知叶独自坐在茶阁,听着那串脚步声迅速远去,紧接着卧房门啪地关上,夏蝉大声道:“今夜我自己睡,问兰不要放任何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