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便签,手写:"明天下午三点,外滩三号。你可以不来。我会等到关门。"
忆明希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如果你来,我带白开水。如果你不来,我明天再来敲门。"
他把便签和合同一起收进抽屉,和两把钥匙放在一起。
然后回到电脑前,敲下第五行:
"陈默开始敲门了。但林叙不知道,门外的声音是真心,还是另一种锁。"
---
上午十点,何木垣的电话打了进来。
"忆老师,"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天盛广场的通知……撤回了。租金恢复,合同续签。是你……"
"不是我。"忆明希说,"是落梵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何木垣说:"他在示好。"
"他在试探。"忆明希说,"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会不会心软,试探上一世的记忆能不能成为这一世的锁。"
"那你……"
"我去。"忆明希说,"但不是为了赴约。是为了告诉他,敲门和进门,是两件事。"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外滩三号。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临江而建,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灰蒙蒙的水面。忆明希穿着普通的黑色大衣,没有伪装,没有口罩,没有棒球帽。他以忆明希的身份来,不是林叙,不是猎物,不是对手。
落梵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白开水。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资本家的铠甲。看到忆明希进来,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快,像是怕人消失,又强行压住。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来了。"忆明希坐下,没有碰那杯白开水,"但不是为了喝你的水。"
"我知道。"落梵天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发白,"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不一样的样子。没有西装,没有集团,没有……"他顿了顿,"锁。"
忆明希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下面依然有青黑,锁骨上的旧痕在毛衣领口若隐若现。他的姿态是放松的,但肌肉紧绷,像是随时准备迎接打击。
"上一世,"忆明希说,"你递给我热可可的时候,手在抖。我以为是冷的,其实是紧张的。这一世,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抖过。为什么?"
落梵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因为……"他说,声音低下去,"因为上一世的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所以紧张。这一世的我,什么都有,唯独不知道真心该怎么给,所以……"他苦笑了一下,"所以用霸道来掩饰慌张。"
忆明希没有笑。他看着窗外的江水,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你父亲,"他说,"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落梵天的手指僵住了。
"你说过,"忆明希说,"他发现你喜欢男人,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去世。然后整个家族压着你,逼你结婚,否则拆散集团。我想知道……"他转过头,直视落梵天的眼睛,"你当时是怎么选的?"
落梵天的眼眶红了。不是流泪,是某种血色的、被记忆灼烧的红。
"我选了结婚。"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以为我可以等风头过去,以为我可以……两全。但我错了。婚礼那天,我穿着礼服,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你来,又看着你走。我想追出去,但叔父拉着我说,梵天,你父亲的遗愿,几万员工的生计,你一个人的感情,孰轻孰重?"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