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了重的。"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得不成形状,"我以为那是责任,是担当,是成熟。但我不知道,我在婚礼上说我愿意的时候,你在精神病院,看着你母亲断气。我不知道,我新婚之夜坐在酒店套房里喝闷酒的时候,你在出租屋里吞安眠药。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我不知道我配了钥匙,想让你搬来和我一起住,想等一切平息后告诉你,我娶的是别人,但爱的是你。我没来得及。我什么都……没来得及。"
忆明希看着落梵天。这个上一世温柔体贴、却被家族碾碎的男人。这个这一世霸道侵略、却在私人会所里捂着脸发抖的男人。他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面上,像某种迟来的、无用的忏悔。
"这一世,"落梵天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声音恢复了某种冰冷的镇定,"父亲七年前自然死亡。没有家族施压,没有几万员工的道德绑架。我主宰了一切,但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我只能用我唯一会的方式——掌控,占有,锁。因为我害怕,害怕再次错过,害怕再次……"
"害怕再次失去。"忆明希说。
"是。"
"但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上一世,你给了我热可可,给了我等待,给了我希望,然后你娶了别人。这一世,你给了我版权,给了我钥匙,给了我威胁,然后你说这是爱。落梵天,你给的从来不是你拥有的,是你以为我需要的。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需要什么。"
落梵天僵住了。
"我需要什么?"他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忆明希说,"上一世,我选择等你,但你选择了家族。这一世,我选择对抗你,但你选择了用资本压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一世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被迫结婚,告诉我你配了钥匙想带我走——我可能会等你,可能会恨你,但至少,我是有选择的。而不是被蒙在鼓里,独自吞下安眠药,独自死去。"
落梵天的脸色惨白。他看着忆明希,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全部——不是他记忆中的温柔大堂经理,不是他调查中的清冷畅销书作家,而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带着全部死亡记忆、却依然愿意坐下来和他说话的人。
"我……"他说,声音颤抖,"我不知道。上一世我以为保护你是不告诉你,以为让你无知是让你幸福。我以为……"
"你以为。"忆明希打断他,"你总是以为。这一世,你以为买我的版权是接近我,你以为闯我的公寓是爱我,你以为带锁来是保护我。落梵天,你的以为,每一次都是把我推向更远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落梵天。
"合同我收下了,"他说,"何木垣的店铺,谢谢你。但这不代表我接受你,不代表我原谅你,不代表我愿意让你进门。敲门是一回事,进门是另一回事。你敲了门,但门里有什么,你一无所知。"
"我可以等。"落梵天说,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破碎的、但固执的坚定,"我可以每天敲门,我可以每天带白开水,我可以等到你开门,或者等到你告诉我,永远别开。"
忆明希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的江水,货轮已经驶远,水面恢复了平静,灰蒙蒙的,像一面不反光的镜子。
"那就等着。"他说,"但别让我发现,你在等的时候,又在用资本锁我的门,锁我的朋友,锁我的出路。落梵天,尊重不是等待,是放手。你学会放手,再来谈进门。"
他转身,走向门口。落梵天没有追,没有拦,只是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明希。"落梵天在门口说。
忆明希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上一世,"落梵天说,"我在你的葬礼上站了三小时,没敢进去。因为我怕看到你躺在那里的样子,怕确认是我杀了你。这一世,我怕的是……"他顿了顿,"怕的是我站在门外,看着你活着,却永远进不了门。"
忆明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他想起上一世出租屋里的安眠药瓶,想起精神病院里母亲枯瘦的手,想起酒店大堂里那杯热可可的温度。
"那就怕着。"他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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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何木垣和江野在楼下等他,两个人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像两棵沉默的树。
"你去了。"江野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但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writer,你一个人去了?落梵天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
"没有。"忆明希说,"他敲门了,我进去了,我们谈了。"
"谈了什么?"何木垣问,声音温润,但带着审视。
"谈了他上一世的父亲,他的选择,他的后悔。"忆明希说,"他撤回了清退通知,恢复了租金,续签了合同。这是敲门礼。"
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收买你。"
"他在试探我。"忆明希说,"试探我会不会心软,会不会因为上一世的记忆而接受这一世的他。但我告诉他,敲门和进门是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