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混蛋!"忆明希的声音在电梯里回响,带着颤,"你除了会强迫人,还会什么?"
"会看着你活着。"落梵天说。
电梯门关上,把两人的对峙关进一个铁盒子里。落梵天把忆明希抵在电梯壁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腰,不让他滑下去。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落梵天说,呼吸喷在忆明希脸上,"但医院,你必须去。"
忆明希不动了。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胸口起伏,眼睛闭着,像一具被抽空了力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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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忆明希坐在后座最左侧,贴着车窗,尽可能远离落梵天。他的手腕被落梵天攥着,不是牵着,是扣着,像铐子。皮肤已经红了,一圈红印。
"何木垣打了五个电话。"落梵天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我拉黑了。江野发了十二条消息,我没回。"
忆明希看着窗外,他看不见窗外的景色,只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玻璃,在眼皮上烫出一片红。
"你不能这样。"忆明希说,"你不能把我关起来,切断我所有联系,然后告诉我这是为我好。"
"我能。"落梵天说,"我现在就在做。"
"你——"
"忆明希。"落梵天转过头,看着他,"你上周彻底失明,为什么不告诉我?"
忆明希没说话。
"你瞒着我,瞒着何木垣,瞒着所有人。你打碎杯子,踩了玻璃,下一步是什么?煤气?刀具?还是像上一世一样,找一把药片吞下去?"
"我不会。"忆明希说,声音很轻。
"你会。"落梵天说,"你上一世就是这么做的。母亲走了,我结婚了,你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把药片当糖吃。这一世,你眼睛看不见了,你又在往黑暗里钻。我不拉你出来,你就死在里面。"
忆明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抵进布料里。
"你凭什么拉我?"他说,"你凭什么决定我该去哪,该看什么医生,该见什么人?"
"凭我比你早死三个月。"落梵天说,"凭我上一世在你楼下站了一夜,没敢上去,第二天吞了药。凭这一世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算你什么时候醒,算你什么时候会需要我。凭我等了三个月,不是来看你把眼睛熬瞎的。"
忆明希的呼吸停了一瞬。
车停了。落梵天开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把忆明希拽出来。忆明希的脚踩在地上,纱布渗着血,他疼得皱了皱眉,落梵天看见了,直接把他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楼里走。
"我自己能走。"忆明希说。
"你不能。"落梵天说,"你脚底有伤,你眼睛看不见,你走不了。我抱着你,或者拖着你,你选。"
忆明希没选。他被落梵天拖进电梯,拖进走廊,拖进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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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很静,消毒水的味道淡得像不存在。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姓周,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她看着落梵天把忆明希按在椅子上,看着忆明希苍白的脸和手腕上的红印,眉头皱了一下。
"家属轻一点。"周医生说。
"我不是家属。"落梵天说,手还按在忆明希肩膀上,"我是押他来的。他看不见,不配合,我按着他,你看。"
忆明希挣了一下,落梵天的手像焊在肩上,纹丝不动。
"你松开。"忆明希说。
"看完再松。"
周医生走过来,摘下忆明希的墨镜。诊室里的灯光直射进他的瞳孔,像照进两口枯井。她用手电筒照左眼,又照右眼,动作很轻,但眉头越皱越紧。
"视神经□□颜色很淡,"周医生直起身,"纤维层薄得像纸。这不是一两周的事。"
她转向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忆明希脸上。
"三个月前,你在我们合作的影像中心做过颅脑MRI。"周医生说,不是疑问,"报告上写着,鞍区占位,胶质瘤,二级,压迫视交叉和视神经通路。建议尽快手术,患者拒绝签字。"
空气凝固了。
落梵天按在忆明希肩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他低下头,看着忆明希的侧脸,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早就知道?"
忆明希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冰裂的纹路。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瞒着?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为什么不见何木垣,不接出版社的电话?因为我查过了,落梵天。我查得很清楚,那个瘤子长在一个不能碰的地方,切了,我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不切,我还有一年。一年,比上一世吞药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