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梵天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刚凝固的伤口又崩开,血渗出来。
"没有第三个方案?"他问。
"没有。"陈教授说,"落先生,你是他签字授权人。A还是B,你选。但快,麻醉时间拖得越长,风险越大。"
落梵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想起上一世。忆明希躺在酒店公寓的黑暗里,吞了药,窗帘拉着,手机关机。他在楼下站了一夜,雪落了一身。第二天新闻出来,"天盛大酒店大堂经理忆明希,吞药自杀身亡"。他回酒店,也吞了药,躺在黑暗里,想着忆明希死前是不是也这么冷,这么黑。
黑暗。
忆明希最怕的,就是黑暗。
上一世他选择死,是因为所有光都熄灭了。这一世,他如果选了B,就是亲手掐灭他最后一丝光。
"我选A。"落梵天说。
陈教授皱了皱眉:"落先生,我理解你想——"
"我选A。"落梵天重复,声音像铁板,"全切。我要他活着,也要他看见。"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那就让我进去。"落梵天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是O型血,万能供血。如果他大出血,抽我的血,我站在这里,你们随时抽。我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看见。如果A方案失败了,我——"
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陪他。"落梵天说,每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上一世我没上去,这一世,我陪他进手术室。他下不来,我也不下来。"
陈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同意书递过去:"签字。"
落梵天颤抖着手,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晕开,他签下的名字像一道扭曲的伤口。
"陈教授。"何木垣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走过来,脚步有些虚,像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他停在陈教授面前,没有看落梵天。
"我是忆明希的朋友,也是他的授权陪护人。"何木垣说,"我想知道,如果选B,他还能活多久?"
"两到三年,如果二次手术顺利,也许更久。"陈教授说。
"那选A呢?"
"成功了,五年,十年,也许正常寿命。失败了——"
"现在。"何木垣替他说完。
何木垣转向落梵天,那双没有金丝眼镜遮挡的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落梵天,"何木垣说,"你选A,是因为你想让他看见,还是因为你受不了他看不见?"
落梵天僵住。
"你受不了他依赖你,受不了他把你当眼睛,受不了他三米外坐着却还要你念稿子。"何木垣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选A,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你是在赌他的命,换你自己的解脱。如果他死在手术台上,你就不用再学敲门,不用再学三米外坐着,不用再每天看着他一点点消失。你选A,是因为你自私。"
"闭嘴!"落梵天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何木垣身后的墙上,血从指关节喷出来,溅在白色的墙面上,"你懂什么?!你上一世看着他死过吗?你站在楼下没敢上去过吗?你吞过药吗?!"
"我没有。"何木垣说,声音很平,"但我父亲跳楼的时候,我站在楼下,看着他掉下来。我懂什么叫看着人死。所以我不会拿他的命去赌。"
他走进一步,鼻尖几乎抵上落梵天的下巴。
"我改主意了。"何木垣说,"手术同意书,我要求改为B方案。部分切除,减压,保他的命。至于视力,我会照顾他。我给他当眼睛,我给他念稿子,我陪他三米外坐着。你落梵天,可以滚了。"
"你没有权利改。"落梵天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有。"何木垣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忆明希清醒时,除了指定你签字,还给了我一份口头授权。如果他术中无法自主决策,由我代理。陈教授,您听到了吗?"
陈教授看着两人,又看着手里的两份授权,眉头紧锁。
"何先生,落先生是首签授权人,您是次签代理。按照医疗规范,首签优先,除非患者术中明确变更——"
"他术中不能说话!"何木垣吼道,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他躺在那里,你们切他的脑子,他不能说话!但我能!我要求B方案!"
"我要求A!"落梵天抓住陈教授的手臂,像抓住最后的浮木,"陈教授,我求您,A方案,全切,我要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