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梵天!"何木垣一把拽开他,"你看着他死吗?!百分之十五!你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你满意了?!"
两人在走廊里对峙,像两头红了眼的兽。陈教授被夹在中间,手术同意书在两人手里扯来扯去,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够了!"
护士从手术室里冲出来,脸色发白:"陈教授,病人血压在掉!颅内压升高,脑疝前兆!必须立刻决定方案!"
空气凝固了。
陈教授甩开两人的手,抓起笔,在同意书上飞速写了什么。然后他抬头,看着落梵天,又看着何木垣。
"我选B。"陈教授说。
落梵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刺的兽。
"什么?"
"我是主刀医生。"陈教授的声音很冷,像手术刀,"在手术台上,我说了算。患者生命体征不稳定,A方案风险过高,我执行B方案。部分切除,减压,保命。落先生,何先生,你们可以出去打,但别妨碍我救人。"
他转身,大步走回手术室。
门在落梵天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
红灯重新亮起。
落梵天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悬在半空,指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像钟表一样的声音。
何木垣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接。又响了,又响了。
第四次,他接了。
"何总!"电话里的声音在发抖,"天盛的人来了,二十几辆车,把店围了!他们说……说您得罪了落总,今晚必须搬空,否则强拆!还有,我们对面商超的供电被断了,说是线路检修,但整条街就我们一家黑!"
何木垣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落梵天,落梵天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锋相抵。
"你干的?"何木垣问。
"不是。"落梵天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今晚没有下过任何命令。"
"那是谁?"
落梵天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冷:"查。谁动了何家的店,谁断了电,谁下的强拆令。查出来,不管是谁,按家规处理。"
他挂了电话,看向何木垣:"不是我。"
何木垣看着他,看了很久。电话里的催促声还在响,店里的员工在哭,江野在局子里,忆明希在手术台上。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
"你去哪?"落梵天问。
"去救我的店。"何木垣说,没有回头,"去救我的人。落梵天,你守你的门,我守我的店。明希出来,如果他能看见,你告诉他,我走了。如果他看不见——"
何木垣停在电梯口,回头。
"你告诉他,我会回来。给他当眼睛。"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把何木垣吞进去。
走廊里只剩下落梵天一个人。
他慢慢走回长椅,坐下,背靠着墙,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明希……"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遥远的、但固执的回应,"我选错了,对吗?"
没有人回答。
红灯亮着,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