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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第2页）

何木垣没有金丝眼镜，露出那双平时被镜片柔化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明希。"何木垣快步走过来，声音瞬间软下来，像换了一个人，"你醒了？头疼不疼？能认出我吗？"

"看不见。"忆明希说，嘴角扯了一下，"从来就认不出。只能猜。"

何木垣的眼眶红了。他走到床边，伸手想碰忆明希的额头，被落梵天一把拦住。

"让开。"何木垣说。

"不让。"

"落梵天，"何木垣的声音冷下去，"我现在没空跟你打。但你最好听听江野带回来的话。"

江野走上前，把一份文件拍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响。然后他看向落梵天，眼神里有恨，也有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落振声。"江野说，"你叔叔，天盛副总裁。他的人在局子里接我出来，打了一顿，让我带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文件上面。

"董事会临时会议通知，明天上午九点，议题是审议落梵天先生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CEO职责的议案。"江野的声音像砂纸，"同时，他们手里有忆明希的病历复印件，从周医生的诊所流出来的。威胁说，如果你明天不出席，就把天盛CEO包养失明男作家的新闻，卖给三家媒体，附赠病历高清扫描件。"

落梵天的脸色瞬间铁青，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还有，"江野指着何木垣，"落振声的人围了何家的几家店，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带了施工队，有拆迁许可证，有几家店铺要被强制拆迁，盖章的是区里。断电也不是检修，是正式通知。落梵天，你叔叔趁你守在这里，把你的人全换了，把何家当靶子，逼何木垣离开医院。"

何木垣走进一步，直视落梵天："你守在这里，你的家族在拆你的台。你连自己公司都控制不了，你凭什么说你能保护明希？"

落梵天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他看着那份董事会通知，看着上面熟悉的公章，忽然意识到——他以为这一世没有家族压力，是他错了。家族只是换了种方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从背后捅刀。

"我会处理。"落梵天说，声音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

"怎么处理？"何木垣冷笑，"回去开会，向他们低头？还是带着明希远走高飞？落梵天，你选一个。选公司，你滚出去，明希我照顾。选明希，你看着他，天盛明天就会把你除名，然后动用所有资源毁了他。你选一个。"

空气凝固了。

两个男人站在病床两侧，像两头对峙的兽。忆明希躺在中间，听着他们的呼吸，一个粗重，一个压抑，像两台过载的机器。

"落梵天。"忆明希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切开了紧绷的空气。

"嗯。"

"回去。"

落梵天僵住："什么？"

"我说，回去。"忆明希转过头，朝向他声音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处理好你的事。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保镖。"

这句话像鞭子，抽在落梵天脸上。

"明希——"

"这是我现在选的。"忆明希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不是说，让我选吗？我选你回去，处理落振声。我选何木垣，暂时留下。"

落梵天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看着忆明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失去了光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流走了，抓都抓不住。

"你赶我走？"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让你去战斗。"忆明希说，"你上一世站在楼下，是因为你逃了。这一世，别逃了。回去，把你的公司夺回来。然后……"

他停下来，嘴唇发白。

"然后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