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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第3页）

落梵天站在床边，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他看着忆明希，看了很久，久到监测仪的滴答声像在他神经上敲。

最后他说："好。"

他俯下身，在忆明希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涩。

"我明天回来。"他说，"何木垣，你守着他。如果他少一根头发，我让你何家彻底消失。"

"不用你威胁。"何木垣说，"我比你更在乎他。"

落梵天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董事会通知，大步走向门口。他在门边停了一秒，回头。

忆明希没有看他。他闭着眼睛，脸转向窗户，像一尊苍白的瓷像。

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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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木垣坐在床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伸手，把忆明希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动作很轻。

"明希，"他说，"B方案，视力回不来了。但我在。我给你当眼睛，我给你念稿子，我陪你三米外坐着。落梵天能做的事，我都能做。他不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忆明希没有睁眼。

"木垣，"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上一世，我也是一个人死的。酒店公寓，窗帘拉着，灯没开。我吞了药，躺在黑暗里，想着楼下会不会有人来。没有人来。这一世，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何木垣的眼眶红了，像被漂白的纸浸了水。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我在。江野在。落梵天……他也在。"

"所以他更该回去。"忆明希说，"去保住他的东西。去学会，不是只有把我关起来，才叫保护。"

何木垣沉默了。

"你也出去吧。"忆明希说。

"明希——"

"我想一个人。"忆明希说，"不是生气，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去帮江野，去处理你的店。我暂时死不了。"

何木垣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帮忆明希掖了掖被角，把床头的水杯挪到十一点方向——杯柄朝右。

"有事按铃。"他说，"护士站有人。我两小时后来。"

"好。"

何木垣走向门口，江野跟上去。在门边，江野回头看了忆明希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敬意。

门关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忆明希躺在黑暗中，监测仪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主宰。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只抓到一团冰凉的空气。他想起上一世，天盛大酒店的大堂，水晶灯很亮，落梵天站在柜台外，穿深灰色西装，对他笑，说"明希，晚上好"。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落梵天的脸。

现在，他永远看不见了。

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轻，像一片正在沉入深海的叶子。黑暗更浓了，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一层厚重的绒布，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