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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页）

忆明希的手指顿了一下。

"进来。"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很轻，很快，带着一种怕被发现的小心。忆明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咖啡，速溶的，还有旧书页的油墨味。

"你怎么进来的？"忆明希问。

"落总的人撤了。"小宇的声音在床边停下，带着哭腔，"他们守了半个月，今天突然都走了。我……我从消防梯溜上来的。忆老师，您怎么了？他们说你闭关写稿，但出版社说你失联了，电话打到我这儿，我……我以为你死了。"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暂时没死。"

"您的眼睛……"

"看不见了。"忆明希说，声音很平，"彻底。以后你念稿子给我听，我打字。"

小宇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是压抑的抽泣。他吸了吸鼻子，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响。

"我带了这个。"小宇说，"您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对抗》第六章的备份。出版社说，如果月底前不交稿，他们按合同索赔。但我……我不是来催稿的。我是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来当助理的。"忆明希替他说完，"小宇，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连累你。"忆明希转过头，朝向他声音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我现在是个瞎子，可能还是个快死的瞎子。跟着我，没前途。"

"我不怕。"小宇说，声音突然硬起来，像换了一个人，"忆老师，您还记得吗？三年前，我在出版社实习，被主编骂哭，是您把我捡回去的。您说，小宇，你念稿子的声音好听，以后给我念。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瞎了，我就是您的眼睛。您死了，我给您守灵。"

忆明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小宇立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很软，带着年轻人的潮气。

"念吧。"忆明希说，"《对抗》第六章，落梵天没念完。"

"好。"小宇擦了眼泪，从包里掏出打印稿，"第六章，陈默学会了敲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不像落梵天那种砂纸般的涩。忆明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跟着他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念诵声，像两颗在深海里相互寻找的星。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小心翼翼的，是直接的、粗暴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至少有三个人。

小宇的声音停住了。

"忆明希先生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公文，"我是落振声先生的代理律师，姓马。落先生委托我，来和忆先生谈一谈关于……"

"出去。"小宇站起来，声音在发抖，但挡在病床前，"病人需要休息，不见客。"

"小助理，"马律师笑了一下，"让开。我是律师，不是客。忆先生，我带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天盛集团对您的医疗资助协议，签完字，您可以去美国最好的医院，费用全包。另一份是……"

他顿了顿，纸张翻动的声音。

"另一份是保密协议。您签完，承诺与落梵天先生断绝一切关系，永不再见，天盛给您一千万，作为……分手费。"

忆明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转过头，朝向马律师声音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像两口枯井，映着病房里惨白的灯，却没有光进去。

"落振声，"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是落梵天的叔叔？"

"是。"

"他让你来，是落梵天授意的？"

"落梵天先生正在参加董事会，"马律师说，"他的意见不重要。落振声先生现在是天盛代理CEO，他代表了天盛的意志。"

"天盛的意志，"忆明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像冰裂的纹路，"就是让我拿一千万，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