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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3页）

"忆先生，"马律师走进一步，皮鞋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您是个聪明人。您现在看不见，身体也不好，落梵天先生年轻，冲动，但他终究要回天盛，要结婚，要继承家业。您跟着他，是拖累。拿了一千万，去美国治病，写您的书，这是双赢。"

"如果我不要呢？"

"那很遗憾，"马律师的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威胁的蛇信，"天盛的公关部，明天会收到一份完整的病历资料，以及您和落梵天先生的一些……亲密照片。忆先生，您是个公众人物，畅销书作家。您想想，失明男作家插足天盛继承人，逼宫正室，这样的标题，对您的新书销量，是助力还是阻力？"

小宇的脸涨红了，他冲上去，一把推在马律师胸口："你胡说！你滚出去！"

马律师身后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立刻上前，一人架住小宇一只胳膊，把他往旁边拖。小宇挣扎，脚踢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洒了一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某种警报。

"放开他。"忆明希说。

声音不大，但两个黑西装停住了。

"忆先生？"马律师挑眉。

"我说，放开他。"忆明希坐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血珠立刻冒出来，他像没感觉。他掀开被子，赤脚站在地上，脚底碰到碎玻璃，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退。

他朝马律师声音的方向，走了两步。

"马律师，"忆明希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他，"你告诉落振声，一千万，买不了我。病历，照片，他想发就发，我是畅销书作家，就算身败名裂，至少有人记得我写过什么。"

他走进一步，鼻尖几乎要撞上马律师的西装领。

"还有，"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回去告诉落梵天——不是落振声，是落梵天——如果他让我签这个字，让他自己来。他不敢来，我就当他死了。上一世他没上楼，这一世，他连门都不进，那我们就真的两清了。"

马律师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忆明希，看着这个瘦削的、苍白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男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那双眼睛明明看不见，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能把人吸进去。

"忆先生，"马律师后退一步，"您不要不识好歹——"

"滚。"忆明希说。

小宇挣脱了黑西装的钳制，冲过来，挡在忆明希身前，像一头护崽的幼兽："听见没有！滚！不然我报警了！"

马律师整理了一下西装，把两份文件扔在地上，像扔两张废纸。

"您会后悔的。"他说，转身，带着两个黑西装走出去。

门关上。

小宇立刻转身，扶住忆明希的手臂："忆老师！您的脚！血！快躺下！"

忆明希没有动。他站在碎玻璃和水渍中间，像一尊被抽空了力的雕像。他的脚底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小宇，"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把电脑打开。"

"什么？"

"我说，把电脑打开。"忆明希说，"第六章，我还没写完。落梵天念到一半，你念到一半，现在我自己把它敲完。"

"可是您的眼睛——"

"我看不见。"忆明希说，"但我记得。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帮我检查错别字，我口述，你打字。"

小宇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弯腰，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开机，放在病床上。屏幕的光在黑暗的病房里亮起，像一块苍白的墓碑。

"好。"小宇说，"您说，我打。"

忆明希坐回床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听着窗外的风声，像某种遥远的回应。

"《对抗》第六章。"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陈默学会了在黑暗中敲门。不是因为他想进去，是因为他想知道，门后面的人，还在不在……"

小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泪砸在触控板旁边，但他没有停。

窗外，天色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