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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棋（第2页）

"不写书，我干什么？"忆明希说，"等死吗？"

他停下来，手指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头痛加剧了，像有电钻在颅骨里嗡嗡响。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忆老师！"小宇去扶他。

"没事。"忆明希挥开他的手，"继续。陈默数到第七下心跳，门外的人进来了，手里拿着——"

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脚步声很轻，但车轮声暴露了——是四个轮子的治疗车，金属框碰撞，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响。

忆明希的声音停住了。

小宇刚从洗手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洗好的毛巾，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你是……"

"护士。"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公文，"来给忆先生注射术后营养剂。"

忆明希没有转头。他仍靠在床头，手指搭在床单上，食指和中指在布料上轻叩了一下。

"我的医嘱是口服。"忆明希说，声音很平，"没有注射。"

"这是陈教授加的新医嘱。"那女人说，治疗车推进来一步，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轻微的颠簸，"术后恢复用的，忆先生，请配合。"

"哪个科的护士？"忆明希问。

"神经外科。"

"神经外科的护士，"忆明希微微侧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朝向声音来处，"推治疗车进病房，第一步是核对腕带。你核了吗？"

治疗车停住了。

"第二步，"忆明希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报工号。你的工号是多少？"

空气凝固了。

小宇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护士"，忽然发现对方的白大褂袖口没有医院的蓝色刺绣，胸牌被翻过去了，看不见名字。

"我……"那女人的声音在发抖，"工号在更衣室……"

"第三步，"忆明希打断她，嘴角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一头盲眼的豹子在嗅猎物的气味，"神经外科的治疗车，第三层抽屉放的是甘露醇，第二层是生理盐水。你刚才推进来的时候，金属框碰撞的声音，是空的。一个空抽屉的治疗车，来给我打什么？"

那女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动了。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不是针管，是一张照片，拍在忆明希床头柜上。照片里，落梵天跪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忆明希的手，肩膀在发抖——正是落振声之前用来威胁的那张亲密照。

"忆先生，"那女人的声音低下去，像某种威胁的蛇信，"落先生让我带话。您很聪明，但聪明救不了命。签了保密协议，拿一千万，去美国。不然，这张照片的清晰版，明天会出现在您出版社主编的办公桌上，还有您母亲的墓前。"

忆明希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指节发白。

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你回去告诉落振声，"忆明希说，"我母亲墓前，我每周都请人打扫。照片脏了，会有人擦。至于我的主编——"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那女人，像两口烧红的炭。

"你让他亲自来送。我教教他，什么叫死者为大。"

那女人被他的眼神逼退了一步。她没见过这样的病人，瘦削，苍白，眼睛没有光，但坐在那里，像一尊神祇。她手里的照片忽然变得烫手。

"还有，"忆明希说，"你推治疗车的手法不对。真正的护士，轮子不会碾过地砖缝，会抬一下。你碾了三次，说明你没受过训练。落振声从哪找的你？家政公司？还是夜总会？"

那女人的脸涨红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抓起照片，想说什么，门被猛地踹开。

落梵天和何木垣同时冲进来。

落梵天一把掐住那女人的后颈，把她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她的脸在墙面上变形。何木垣快步走到忆明希床边，检查他的手腕，检查他的瞳孔，确认他没有被碰到。

"谁派你来的？"落梵天的声音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说。"

"我……我只是传话的……"

"传话需要带空治疗车？"何木垣捡起地上的照片，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落振声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