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明希的手指微微张开。落梵天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手背上。忆明希的指尖碰到一片冰凉——不是雪,是落梵天刚从窗外带回来的、冻透了的皮肤。
"这是雪的温度。"落梵天说,"凉,但不刺骨。像……"
"像什么?"
"像我现在从外面带回来的手指。"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摸不到雪,但你能摸到我。我写给你,你记住这个温度,写进书里。"
忆明希的手指在落梵天的手背上停了很久。他没有抽回去,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指尖。
"再凉一点。"忆明希说。
"什么?"
"雪比这个凉。"忆明希说,"你出去,再站五分钟。把手冻透了,再回来给我摸。"
落梵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但底下是漩涡。
"你疯了。"落梵天说。
"你不去,我就写雪像温吞的开水。"忆明希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刀锋上结的霜,"让你的读者骂你。"
落梵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窗边,把窗户推开更大,把手伸出去,让十二月的寒风啃噬他的手指。
他站了五分钟。
回来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红透,像两根胡萝卜,碰一下忆明希的脸颊。忆明希猛地缩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是落梵天三个月来,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像少年人一样、没有防备的笑。
"像针。"忆明希说,"但不是很疼。"
"这就是雪。"落梵天说,跪在床边的椅子上,额头抵着忆明希的膝,"你写吧。雪像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忆明希的手指悬在半空,像在空气中写字。他重复着这句话,嘴唇开合,像某种无声的默诵。
"雪像针……"他说,"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沉入深水的石子。然后他突然停住,手指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忆老师!"小宇从洗手间冲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毛巾,"您又头疼了?"
"没有。"忆明希说,声音很平,"继续。第八章,陈默带林叙看雪,林叙说——"
"别说了。"落梵天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发出清脆的响。
"打开。"忆明希说。
"不打开。"落梵天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双手捧住忆明希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你教我的,三米外坐着。现在我在三米内,因为你病了。"
"我没病。"忆明希说,声音很冷。
"你有。"落梵天说,额头抵上忆明希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但我陪着你。不是看着你,是陪着你。你疼,我也疼。你写,我也写。但今晚,不写了。"
忆明希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节发白。他想推开落梵天,但落梵天的手像焊在他脸上,纹丝不动。他的头痛像有人用锤子从太阳穴往里凿,一下,两下。他没有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落梵天。"忆明希说。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落梵天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你教我强制,我学会了。你教我三米外坐着,我也学会了。现在,我在三米内,强制你睡觉。"
他松开忆明希的脸,把他按回枕头里,拉过被子,掖到下巴。动作很重,但手指在发抖,像怕碰碎什么。
忆明希没有挣扎。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瞳孔散着,直直地朝向天花板。
"念第八章。"忆明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