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
"念。"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你不念,我睡不着。"
落梵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两步,三米。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床头柜上拿起打印稿,纸页在他膝上发出沙沙的响。
"《对抗》第八章。"他念,声音像砂纸,"陈默带林叙看雪。林叙看不见,陈默说——"
"停。"忆明希说。
落梵天停住。
"你念错了。"忆明希说,"陈默不是霸道的。他是怕的。所以念的时候,声音要发抖。像你现在这样,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落梵天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稿纸,看着那段文字,忽然意识到,忆明希写的不是陈默,是他自己。上一世的他,站在楼下,怕上去,怕看见失望,怕一切。这一世的他,怕忆明希死,怕忆明希恨他,怕忆明希不再需要他。
他的手指在稿纸上收紧,纸页皱了。
"我重念。"落梵天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像深水下即将熄灭的光。
"《对抗》第八章……陈默带林叙看雪。林叙看不见……陈默说,雪是白色的,像……像很多很小的光,落在地上……"
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继续。"忆明希说。
"陈默说,我握你的手,不是因为我想抓住你……是因为我怕你冷……"
落梵天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念到一半,抬起头,看向病床。忆明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片正在沉入深海的叶子。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边,指尖垂落,像在等待什么。
落梵天放下稿纸,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握住忆明希的手,那只手很凉,但稳得像一块磐石。他把那只手塞进被子里,但没有松开。
"我念完了。"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睡着的时候,我改了第八章。有处改动,等你醒了告诉你。"
忆明希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均匀,他的手指在落梵天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落梵天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床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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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落梵天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忆明希的手。忆明希靠在枕头上,也睡着了,另一只手搭在落梵天的头发上,手指穿过那些黑色的、凌乱的发丝。
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没有动。小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东西放在门边的椅子上,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隔绝的宣判,也像守护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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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醒来的时候,落梵天已经不在床边。
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某种刚刚离去的证明。他坐起来,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碰到一个温热的杯子——蜂蜜水,温度刚好,杯柄朝右十五度。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旁边放着一张纸,不是打印稿,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被风吹乱的树枝:
"第八章我念完了。你睡着的时候,我改了一处:陈默最后没有说我陪你,他说我求你,让我陪着你。等你醒了,告诉我,哪个更好。"
忆明希的手指在那张纸上摩挲了很久,指腹划过那些凸起的、潦草的笔迹,像在阅读某种盲文。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窗外,雪还在下,很小,像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