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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2页）

小宇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忆明希问。

"这……"小宇的声音在发抖，"忆老师，这照片上的奶奶……是沈清仪！"

"谁？"

"沈清仪！三十年前拿过茅盾文学奖的沈清仪！她的《长夜》您不是说过是您启蒙读物吗？！她……她三年前因为青光眼封笔，文坛都说她隐居了，原来……原来她就是十年灯的奶奶！"

忆明希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指节发白。

"念。"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念她代写的话。"

小宇深吸一口气，手指在信纸上发抖：

"忆先生，我是沈清仪。七十年前，我十六岁，在战火里瞎了一只眼。我写《长夜》的时候，另一只眼也在恶化。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光了，但我写了下去，写到最后一页，我发现光不在眼睛里，在纸上。你的《对抗》，让我想起了我的《长夜》。请你写完。不是为了读者，是为了七十年前的我。——沈清仪"

忆明希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泪，只是眼睫在颤，像两片被火烤着的蝶翼。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很久，才轻轻落下，敲下一个字。

"落梵天。"

"嗯。"

"沈清仪说，光在纸上。"忆明希说，"我要把第十章写完。为了她。也为了我。"

"好。"落梵天说，"我念，你写。你不停，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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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后，第八章的高潮。

忆明希靠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冻土里的剑。他的嘴唇发白，干裂，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出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很快，像暴雨砸在玻璃上。

"陈默跪在雪地里，"他口述，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膝盖陷进冰冷的泥里。他抬头，看着林叙的方向，虽然林叙看不见他，但他还是看着。他说——"

忆明希停下来，手指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

"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

落梵天接上去，声音在发抖："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忆明希说，"让我试着重新爱你。不是以前那种爱，是新的。我学，我改，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情绪断了，是头痛。那种痛像有人用电钻从太阳穴斜着往里凿，钻头带着火花，在颅骨里嗡嗡响。忆明希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在塑料键帽上刮出刺耳的响。

"忆老师！"小宇冲过来。

"别碰。"忆明希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继续。落梵天，念。"

"明希——"

"念！"忆明希吼了一声，"第八章最后一段！念！"

落梵天拿起稿纸，手在发抖，纸页发出沙沙的响。他看着忆明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嘴唇上渗出的血丝——不是吐血，是咬破了嘴唇。忆明希的背脊仍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折断但还不肯弯的剑。

"陈默说，"落梵天念，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试着重新爱你。不是以前那种爱，是新的。我学，我改，我求你——"

"不，"忆明希打断他，手指悬在半空，像在空中写字，"改掉。陈默不会说求你。他霸道，他不要脸。他说——"

他停下来，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不是黑暗，是炸开的白光，像一台失控的搅拌机，把两世的记忆都搅成碎片。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抵进布料里，血从嘴角渗出来，但他没有倒。

"他说，"忆明希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不求你。我命令你。命令你活着，命令你看着我，命令你——"

他的声音断了，身体向前倾，额头抵在膝盖上，像一尊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忆明希！"落梵天冲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来。忆明希的脸惨白，嘴唇上全是血，眼睫在颤，瞳孔散着，没有焦距，但还在睁着。

"叫医生，现在。"落梵天说，声音在发抖，手伸向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不。"忆明希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最后一句。写完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