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陈教授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但脑干受压时间过长,术后可能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
"也许什么?"落梵天抬起头。
"也许永远醒不了。"陈教授说,"落先生,你已经尽力了。他能不能醒,看他自己了。"
落梵天没有说话。他看着忆明希被推出手术室,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一尊被裹在绷带里的瓷器。他的手指垂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像在敲什么看不见的键盘。
---
ICU里很安静。
落梵天坐在床边,没有穿外套,手术服上还沾着血,他自己的和忆明希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的手指握着忆明希的手,那只手很凉,没有回握,但还有脉搏,很弱,就像一台即将熄火的引擎。
何木垣和江野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小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电脑放在膝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什么时候能口述?"小宇问。
"他醒不了。"何木垣说,声音很轻。
"那第十章……"
"落梵天会写。"何木垣说,"他答应过的。忆明希进手术室前说的,替我写完。"
ICU里,落梵天低下头,额头抵在忆明希的手背上。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出声。他想起忆明希昏迷前说的那句话——"第十章,如果我出不来,你替我写完"。
他抬起头,看着忆明希的脸。那张脸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睡着,睡得很深。
"小宇。"落梵天开口,声音从ICU里传出来,透过门上的玻璃,闷闷的。
小宇冲进去,电脑抱在怀里:"落总,我在。"
"打开文档。"落梵天说,"第十章。"
"好!"
小宇打开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落梵天握着忆明希的手,没有松开,开始口述。
"《对抗》第十章。"他说,"陈默守在林叙床边。林叙没有醒。陈默说——"
他停下来,看着忆明希的脸,看着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陈默说,我不写结局。我等你醒。你醒了,你自己写。你不醒,我就一直念,念到你烦为止,念到你不得不睁开眼,然后告诉我,我念错了三个字。"
小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他看着落梵天,看着那个曾经霸道、强势、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床边,握着一只没有知觉的手,眼眶发红含泪,但没有流下来。
"落总……"小宇的声音在发抖。
"记下来。"落梵天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是第十章的第一段。后面,我慢慢想,慢慢念。他一天不醒,我念一天。他一年不醒,我念一年。"
他低下头,嘴唇抵在忆明希的手背上,像某种无声的、固执的契约。
监测仪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很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滴,一滴,敲在两个人的骨头上。
小宇低下头,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病房外,何木垣转过身,走回走廊的长椅。他坐下来,双手交叠,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有推上去。江野站在他旁边,看着ICU里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一局,没有人输,也没有人赢。
只有一个人在黑暗里写,一个人在黑暗外念,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等对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