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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信（第2页）

"雪是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嗒、嗒嗒、嗒。

落梵天的血瞬间热了。他握住那只手，指节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是这段！你喜欢这段！我记住了，我每天都念这段！"

他反复念，一遍又一遍，声音从沙哑变成嘶吼，又从嘶吼变成气音。

"雪是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雪是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雪是针——"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忆明希的手指突然收紧。

不是敲击，是握紧。那只冰凉的手，猛地攥紧了落梵天的手指，力道很大，像一把钳子，像一头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兽，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心率从六十二飙到九十一，血压数字在跳，脑电波监测屏上，原本平缓的曲线，突然炸开一道尖锐的峰。

"落先生！"护士冲进来，"医生！医生！病人脑电波异常！"

陈教授是五分钟后赶到的。他看着监测屏，又看着忆明希的眼皮，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撑开眼睑，手电筒照进去。

瞳孔收缩了。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收缩了。

"苏醒前兆。"陈教授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他在回来。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完全清醒。可能下一秒，可能……还要很久。"

"多久？"落梵天问。

"也许几天，也许几周。"陈教授说，"脑干受压后的恢复，没有定数。他现在能听见，能感知，甚至能给出反应，但意识层面，还在深水里。我们可以转康复科，做高压氧和电刺激，加速唤醒。或者，继续等，让他自己浮上来。"

落梵天看着忆明希的脸，看着那只仍攥着他手指的手，忽然意识到，忆明希在告诉他答案。

"他攥着我。"落梵天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他不让我走。他让我继续念。"

"落先生，康复科的刺激治疗——"

"不转。"落梵天打断他，"他怕疼。电刺激会疼。他宁可自己慢慢醒，也不要被电醒。我了解他。"

他低下头，嘴唇抵在忆明希的手背上，像某种无声的、固执的契约。

"我念。"他说，"每天念。念到他能睁开眼，骂我念错了三个字。他一天不睁眼，我念一天。他一年不睁眼，我念一年。我不转康复科，我不用电刺激，我不用你们帮他。我帮他。"

陈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写了什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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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

落梵天的声音彻底没了。

他坐在床边，嘴唇开合，只有气音，没有声。护士给他纸笔，他摇头，不要。他只要握着忆明希的手，嘴唇贴着那冰凉的指尖，用口型念。

"雪是针……"

口型很慢，很标准，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放映机。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嗒、嗒嗒、嗒。

落梵天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眶发红，但没有泪。他已经流干了。他只是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让那冰凉的指尖感受他皮肤下的温度。

"你听见了。"他用口型说，"你一直听见了。"

窗外，上海下雪了。

很小，像盐，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落梵天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握着忆明希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口型。

雪是针。

不是很疼。

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忆明希的眼皮，在纱布下，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