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单是假的?"
"假的。"小宇说,"周医生已经发了声明辟谣,但传播太快了。有人……有人在背后推。"
"落振声的人。"忆明希说,不是疑问。
"还有刘董事。"小宇说,"他们想逼落总回去,同时毁掉您的信誉。这样《对抗》的出版也会受影响,出版社说……说有人施压,要求暂缓发行。"
空气凝固了。
落梵天拿起笔,在纸上写,力道大得划破纸背,然后把纸拍在忆明希手里。忆明希的指腹划过墨迹:
"我回去。杀鸡。"
忆明希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你回去,他们就说你为情所困后清醒了,抛弃病弱爱人。"忆明希说,"你留下,他们说你不务正业。两头都是死局。"
他转过头,朝向门口的方向:"何木垣来了吗?"
"在门外。"小宇说,"和江野一起,带了《文学月刊》的样刊,还有……沈清仪的信。他们……他们看见忆老师醒了,没敢进来,怕打扰……"
"让他们进来。"忆明希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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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垣走进来的时候,金丝眼镜戴了,但镜片后的眼睛很沉,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他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江野跟在后面,腿伤好了大半,走路不再一瘸一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何木垣停在床边,看见忆明希睁着的眼睛,眼眶突然红了。他推了推眼镜,像要遮住什么,但声音在发抖:
"明希……你真的醒了。"
"醒了。"忆明希说,"你信里写的,我读过了。小宇念给我听的。你说温润是懦弱,我不认同。"
何木垣愣了一下。
"温润不是懦弱。"忆明希说,"温润是选择。你选择不争,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你守的东西不一样。你守的是店,是江野,是你父亲留下的招牌。落梵天守的是我,用的是霸道。你们都没错,只是棋路不同。"
何木垣的眼眶更红了。他把手里的檀木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忆明希亲启",字迹苍老,但力透纸背。
"沈清仪的信。"何木垣说,"她让我亲手交给你。还有,天盛的人今天找了我,出价三千万,收购何家品牌。我……我来问你,该不该卖。"
"不卖。"忆明希说,没有犹豫,"你不是为了当天盛的附庸。你父亲从天盛手里跳下去,你再把招牌送进天盛,他在地下会骂你。"
何木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好。不卖。但我有个新想法——我想成立独立文学品牌,专门做口述文学、盲文出版、有声书。明希,你愿意做第一个签约作者吗?"
"我瞎了。"忆明希说。
"我知道。"何木垣说,"所以我做你的眼睛之外的另一双眼睛。你做内容,我做出版,江野做渠道和安保。我们三个人,不靠天盛,不靠落梵天,靠自己。"
江野在旁边站直了,拍了拍公文包:"我投了全部积蓄。何总要是赔了,我就跟他睡大街。"
忆明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何木垣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稳得像一块磐石。
"我签。"忆明希说,"但《对抗》的版权,我不卖。我只签下一本。下一本,写你们三个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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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忆明希口述《对抗》第十章的最后一段。
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每说十个字就要停一下,喘气。落梵天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他没有出声,但忆明希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感受他打字时肌肉的收缩,像感受另一种心跳。
"陈默说,"忆明希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不写结局。因为结局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林叙醒不醒,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能决定,我在这里,我不走。"
他停下来,手指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白。头痛又来了,像有人用锤子从里面往外凿。
"忆老师!"小宇去扶他。
"别碰。"忆明希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一句。落梵天,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