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吗?"江野问,声音很低。
"感觉到了。"何木垣说,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钢架,胸前是江野的体温,冷热交缠在一起。
江野的手没有松开。他带着何木垣的指腹,从月亮移到下一页的星星,再到再下一页的太阳。每一页,他都让何木垣先摸,然后自己覆上去,确认高度。
"这张好。"江野说,他的嘴唇几乎擦到何木垣的耳尖,"这张可以下厂。"
何木垣侧过头,嘴唇擦过江野的喉结,像某种无意识的、被遗忘的试探。江野的呼吸猛地一重,撑在钢架上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木垣……"江野的声音在发抖。
"回去吧。"何木垣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样张确认了,明天可以批量印。回去,我给你煮面。"
"你煮面?"
"我煮面。"何木垣的嘴角弯了一下,"难吃你也得吃。"
江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前胸传过来。他松开钢架,一只手滑下去,揽住何木垣的腰,把他从机器旁带开。
"我背你?"江野问。
"不用。"
"那我扶你。"江野的手没有从他腰上收回来,只是往下移了一点,扣住他的髋骨,"靠着我,你走不动。"
何木垣没有挣开。他靠在江野肩上,两人一步一步走出印厂,身后机器的轰鸣渐渐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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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是傍晚来的,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忆老师!落总!"小宇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礼物!全球读者音频,我做成黑胶了!"
忆明希伸出手,指腹擦过盒子表面,是绒布的质感,很软。小宇帮他打开,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唱片,纹路在指尖下起伏,像一片被凝固的声波。
"怎么听?"忆明希问。
"我带了唱机。"小宇从包里掏出一只小型便携式唱机,接上电源,把唱片放上去,唱针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声音涌出来。
第一个声音是个女孩,带着澳洲口音,念的是《对抗》第七章:"黑暗不是敌人,敌人是那些在黑暗里还想吹灭你蜡烛的人。"
第二个是个老人,法语口音很重,念的是第八章:"雪是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第三个是个小男孩,声音很脆,念的是第十章:"我不写结局,结局是活出来的。"
忆明希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冻土里的剑。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在颤抖。落梵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按在自己胸口。
"……听……见……了……"落梵天在纸上写。
"我听见了。"忆明希说,声音很轻,像一缕烟,"他们的声音,比文字烫。像很多很小的光,落在皮肤上。"
小宇站在一旁,眼眶红了。他擦了擦眼睛,轻声说:"忆老师,一共三千七百条,我选了一百条,刻在这张唱片上。A面是《对抗》,B面是读者给您的留言。最后一条,是沈清仪先生的。"
唱片在转动,沙沙声后,沈清仪的声音响起来,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七十年的风霜:
"忆明希,我七十年前等《长夜》的结局,七十年后等你的光。现在,我等到了《对抗》的完稿,但我更想等到你的《光》。长夜很长,但笔不要停。我十六岁瞎了第一只眼,二十三岁写的《长夜》。我今年九十了,还在等。你也等下去,写下去。"
忆明希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泪,只是眼睫在颤,像两片被火烤着的蝶翼。他的手从落梵天掌心抽出来,落在唱片上,指腹擦过那些正在转动的纹路,像在阅读一道复杂的、尚未解开的谜题。
"落梵天。"忆明希说。
落梵天转过头,让忆明希的手搭在他喉结上。
"你的三十分钟,"忆明希说,"还有多少?"
落梵天拿起笔,在纸上写:"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