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禁声（第3页）

江野愣了一下。他看着何木垣，看着那双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你再说一遍。"江野说。

"好吃。"何木垣重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这是我第一次说好吃。以前我吃什么都说还行，因为没人值得我说好吃。现在有了。"

江野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绕过书桌，走到何木垣面前，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困在椅子和胸膛之间。

"木垣，"江野说，声音很低，像一块烧红的炭，"我可以亲你吗？"

何木垣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头，让那个距离消失。

江野的嘴唇压下来，不是深吻，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滑到何木垣唇角，轻轻咬了一下。

"这是利息。"江野说，声音很轻，"面是我煮的，好吃是你说的，亲是我亲的。公平。"

何木垣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从筷子收回来，落在江野后颈上，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往下按。

"不够。"何木垣说，"利息太少。本金呢？"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何木垣，看着那双温润了十年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霸道，只是以前没人值得他霸道。

"本金晚上还。"江野说，声音很低，像怕惊碎什么，"现在，吃面。面凉了，我重新煮。"

"不用。"何木垣说，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凉的也好吃。因为你煮的。"

江野的耳朵红了，像被火烤着。他直起身，绕过书桌，在何木垣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吃同一锅面。

窗外，月光很亮，落在旧洋房的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盐。

---

忆明希口述《光》第二章的时候，落梵天在掌心写字。

"陈默说，雪停了，不是世界亮了，是我学会了在黑暗里找光。林叙问，光在哪里？陈默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在这里。你摸，它在跳。"

忆明希停下来，手指在落梵天掌心里写字："心跳？"

落梵天点头。他拉着忆明希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脏在掌心跳动，很急，很重。

"继续。"忆明希说。

"林叙说，我看不见你的心跳。陈默说，那就摸。摸一辈子，你就记住了。记住我的心跳，比记住我的样子更久。因为样子会老，心跳不会。只要我还在跳，我就在爱你。"

忆明希的手指在落梵天胸口收紧，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只是眼睫在颤。

"落梵天。"忆明希说。

落梵天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没有声，只是用气流的温度，嘴唇的开合，在皮肤上写字：

"……嗯……"

"你的心跳，"忆明希说，"比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快了。在酒店大堂，你给我咖啡，心跳是七十。现在，是九十。"

"……因……为……你……"落梵天在纸上写，然后把纸塞进忆明希手里，嘴唇仍贴着他的皮肤。

"因为我老了？"忆明希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在……我……身……边……"落梵天在纸上写，字迹潦草，像被风吹乱的树枝。

忆明希摸到纸条，笑了一下，很轻。他仰起头，嘴唇在落梵天喉结上停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那片肿胀的皮肤。

"七天禁声，"忆明希说，"你好好养。养好了，我让你说一百遍那三个字。说到我烦，说到我不得不睁开眼，告诉你，你说错了三个字。"

落梵天的喉结在忆明希唇下滚动了一下，振动很弱，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忆明希的额头，用气流的温度，嘴唇的开合，在皮肤上写字：

"……永……远……不……会……错……"

忆明希笑了一下，很轻。他的手从落梵天胸口滑上去，绕过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往下按。

"那就说一辈子。"忆明希说，"说到我死，说到你哑，说到我们都变成灰，还在说。"

窗外，月光很亮，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