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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味（第2页）

何木垣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裂了。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江野面前站定，比他略高一点，垂眼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温润润，却带着一种让人躲不开的沉静。

"把你当我的人。"何木垣说，抬手，掌心覆在江野攥着文件的手背上，轻轻按住，"所以才不告诉你。落梵天是什么人，你冲上去会吃亏。我不想你吃亏。"

江野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冲，年轻人那股不服软的劲全写在脸上。他把手从何木垣掌心里抽出来，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何木垣，我跟你十年，你还不懂我？"江野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抬，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我不怕吃亏。我怕你把我当傻子养在温室里。怕你有事自己扛，把我关在门外，让我干看着。"

何木垣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目光从江野的眼睛滑到他抿紧的嘴唇，再滑到他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伸手，替江野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衬衫。

"我不是把你养在温室里。"何木垣说，声音轻，但很稳，"我是想让你活得好一点。但如果你生气，那就生。气完了，回来。"

江野愣了一下。他以为何木垣会解释，会安抚，会像他往常一样温润地退让。但何木垣只是站在那儿，温和地看着他，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让人跳不进去。

"我不回来。"江野嘴硬，转身抓起门口的外套，"我出去透口气。"

门摔上，震得书架上的书落下一本，砸在地毯上，闷响。

何木垣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桌上散开的文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围巾，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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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

他没穿外套，风吹得他缩脖子，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烟，指节发白，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是他熟悉的节奏。

江野没回头。

一条羊绒围巾从背后绕过来，带着何木垣身上的温度，落在他肩上。何木垣走到他身侧，把围巾在他颈间拢了拢，手指擦过他冰凉的耳廓。

"外面冷。"何木垣说，声音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别冻着。"

江野的肩膀僵了一下。他侧过脸，看见何木垣的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没有责备，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你追出来干什么？"江野问，语气还冲，但尾音软了一寸。

"带你回去。"何木垣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不想回。"

"那你想去哪？"何木垣问，偏头看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去落梵天那儿闹？去印厂蹲一夜？还是去喝酒，喝到胃出血，让我心疼？"

江野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木垣伸手，握住江野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把他拉出来，攥在自己手心里。江野的手很凉，何木垣的手很暖，十指相扣的时候，江野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江野，"何木垣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下去，像哄，又像某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我不是把你当刀，也不是把你当外人。我把你当家人。家人之间，有事一起扛，不是谁护着谁。这次是我错了，不该瞒你。下次查什么，我们一起查，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何木垣，看着这个人温润的眉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年轻气盛，横冲直撞了十年，第一次有人不是用拳头或道理把他拉回来，而是用一句"家人"，用一点温度，用一个不容拒绝的牵手。

"……你说的。"江野说，声音哑了，火气散了，"下次再瞒我，我跟你急。"

"不瞒了。"何木垣笑，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回去吧。粥在炉上温着，再不吃就糊了。"

江野没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何木垣肩上，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何木垣。"

"嗯？"

"你刚才那样……"江野顿了一下，"挺帅的。"

何木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暖融融的。他抬手，揉了揉江野的后脑勺，像揉一只炸毛后顺了毛的猫。

"走吧。"他说，牵着江野的手往回走，"帅的人，回去给你盛粥。"

江野被他牵着，步子慢下来，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没有再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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