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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味（第3页）

忆明希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个白瓷碗。

落梵天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便签本，钢笔悬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盯着忆明希，目光像两道钩子。

忆明希"看"着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在裤料上轻轻摩挲。

落梵天把第一个碗推过去。他的动作很慢，碗底在桌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

忆明希端起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他的舌尖在口腔里动了动，眉头皱起，又舒展。

"甜的。"他说，嘴角弯着，"蜂蜜。很纯。"

落梵天的钢笔戳破了纸。墨水渗出来，染黑了他的指腹。

他把第二个碗推过去。

忆明希又喝一口。这次他停了很久，舌尖扫过牙齿，又舔了舔上颚。

"涩的。"他说，声音轻而确定，"像雨前龙井，回甘慢。"

落梵天没有写字。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尖利的响，像指甲挠过玻璃。

他把第三个碗推过去。

忆明希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他的喉结滚动，咽下去，笑了一下："咸的。盐水，温的。"

落梵天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忆明希的手一抖，碗翻在桌上，水漫出来，流到他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

落梵天把他拉起来，拽进怀里，手臂箍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

忆明希的瞳孔在涣散的眼睛里缩了一下，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

落梵天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不是吻，是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探进去，在他口腔里扫了一圈。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鼻息喷在忆明希脸上，烫得惊人。

然后他退开，在忆明希掌心狠狠划，指甲陷进皮肤里，像刻字："第一个，是盐水。第二个，是醋。第三个，是蜂蜜。"

他划完，手指在忆明希掌心收紧，抖得很厉害。

忆明希的脸白了一瞬。他的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蜷缩，指甲陷进对方掌心的肉里，掐出血痕。

"我尝不到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像碎玻璃落在地上，"落梵天，我什么都尝不到了。你的声音，我尝不到了。蜂蜜是空的，醋是空的，盐水是空的。我嘴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的头垂下去，额头抵在落梵天肩上，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我快变成空的了。上一世是空的，这一世……也要空了。"

落梵天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他收紧，把忆明希抱离地面，像抱一个孩子，让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他走到墙边，把忆明希按在墙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

他的嘴唇在抖，但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在忆明希后背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很重，像刻进皮肤里："你不是空。你是满的。我尝给你。我当你的舌头。"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终于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泪水渗进落梵天的衬衫领口，烫得惊人。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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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忆明希躺在床上，落梵天在旁写字。

便签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忆明希侧躺着，脸朝向落梵天的方向，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他的手指搭在落梵天手背上，指尖冰凉。

"新书想好了。"他说。

落梵天写："叫什么？"

"《失味》。"

落梵天的笔尖顿住。

"不是失去味道的失。"忆明希说，嘴角弯了一下，"是失而复得的失。我尝不到了，但你替我尝。你尝到的，就是我的。我们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

落梵天放下笔，俯身，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停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很慢，很用力，笔尖戳破纸："你活多久，我尝多久。你死了，我也死。上一世是空的，这一世是满的。满一辈子，不空，还有你不管同时写几本小说，我都陪着你！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十指相扣。

窗外有风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念诗。但这一次，诗里没有空，只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