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央只感觉被人推了一把,自己便缓缓升空。他四下一看,剑还握在手里,也并无风起。
远处魔头叶断秋也同他一样,凭空升起。二人之间竟隐隐有一条锁链相连。地上也不知何时,露出血色的符文,密密麻麻,蜿蜒成阵。
原本宁静的夜空刹那间狂风大作。雷声阵阵,响彻云霄。
不远处,李莲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绝不会认错——任何参与过两百年前那场大战的人都不会认错。
“是两噬魂阵!”
自从碧天身陨此阵,无数修士想一窥其真容。四大派却一直严防死守,坚决不让阵法外泄。
原因无他,一是此阵难成,需要入阵两人的贴身之物,而敌手的贴身之物又怎能轻易得到。
其二,则是因为此阵太不讲道理。
其实也应说是太讲道理。一旦入此阵,管你是王子皇孙,渡劫大能,凡人修士,老翁孩童,通通以命换命,一道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简单来说,是个同归于尽之阵。
这阵太公平,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中,仙门这些个掌门还需修炼吗?每日只需防着有人暗算,小心不要灰飞烟灭了。
杨央自然不认识此阵。他迷茫地向前看去,掠过魔头的脸,想要找到自己的师父。
叶断秋皱起眉。她是识得此阵的。她在九重山藏书楼的边角捡到过半本残本,不清不楚画着个复杂的阵法。
她尝试着调动真元,强行破开禁制,却被阵法威压反弹,险些吐出血来。
自救不成,她又看向青云台上几人。霄云真人和温以行都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唯有李莲心没看她,倒是望着另一边,露出些惊愕的神色。
她顺着她目光看去,远处也正在飘来一个人。
“师兄!”有人要御剑拽他下来。
“令仪不可妄动!”温以行急忙甩出一剑,将她打落。
而空中的两人已经越飘越近,接近风暴中心。
所谓仙门,到头来还要靠这“歪魔邪道”来除魔卫道吗?叶断秋向下一瞥,剑修魔修全都抬起了脸,远远糊成一片,她一个也看不清。
如今将要身陨于此。她抬起头,凝视着被沙尘与惊雷席卷的暗色天空。天地广阔,她却仍旧身陷囹圄。
尽夜尽夜,现在倒是夜来尽她。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她想。我命如此么?
往日种种皆滑过她眼前。鲜血浸染的公主府,三千里登山路,她满身是血拜倒在江殷门前。
“我父母被奸人所害,世间已无归处。求仙长收我为徒,小女愿意结草衔环!”
她看不清他的脸。模模糊糊的,隐约像个仙人的符号。片刻后,她才听到他的声音。
“你杀性太盛,万不可成为修士。这里不适合你,自行离去吧。”
杀性太盛?若是如今的自己还算合适。可当年她不过一介浮萍孤女,骤然间家破人亡,想要复仇而已,是错吗?
就因为这轻飘飘四个字,她便永远无法窥见大道?
她心中盈满恨意,只想仰天长啸一番。
真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
官府追杀,她没死。九重山漫漫长阶,她没死。十年苦修不闻不问,她没死。与他生死殊斗,她没死。为祸人间区区五载,她同样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