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一劫,退下时姜竹一路垂着头,到堂外后怕地擦了擦冷汗。
庄乐正也没好多少,甩了一把冷汗,把姜竹拎到角落里:“你险些害死我!幸好那五人技艺甚佳,得亏我教的好……多谢我自个,也得多谢父亲,父亲把我教得好。”
提起家中老父,他对姜竹态度好了些:“你那阿姊呢?可见到了?”
姜竹怔了怔,目光望向宴厅,那里丝竹声声,雅乐阵阵,分明只隔一道回廊,却像隔着千里。
她黯然摇头:“不曾,他应当……被卖到了别处。”
乐正摸着下巴思忖:“我总觉得,你在扯谎。方才你一直低头,对周遭人都不在意,倒是姬氏公子出现时看了一会。难不成你阿姊还是姬氏公子?”
姜竹:“那是男子。”
“但在周国,谁人不知姬氏公子?往日不乏削尖脑袋凑近的,不是想飞上指头的女子,便是自恃有才的男子……”乐正摇摇头,“罢了罢了,父亲的嘱托已成,宴毕我送你出去!老实点!”
庄乐正还未忙完,姜竹回到供乐人休憩的庐舍等候。
许是接连数日没睡好,许是心事已了,又或许……总之身在陌生的地方,她竟还觉得安心。
姜竹靠墙打起盹。
远处的丝竹声已近乎模糊,传到梦里,就成了记忆中楚地的民谣。
“两只小苦瓜,一只卖城南,一只卖城东……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不复相见。”
“唱什么呢?”
姜竹睁眼,一根长指抵着她额头,点一下,再点一下。
“唱我日后悲惨的命运。”
她拨开那根长指,望见一双含笑的凤眼,笑意温柔似水。
“谁敢卖我妹妹?告诉阿兄。”
姜竹侧过身,额头忧伤地抵着土墙,郁郁哀叹:“你。你去岁说,再不听话就卖了我。”
凤眼倏地收起笑意,目光幽幽:“姜竹,又闯大祸了。”
姜竹双手抱头龟缩,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瞅着他:“阿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
阿兄板着脸把她拎起来。
姜竹绝望地等着受他训诫,不料他失望地盯她一会,双眼渐红,问的却是:“我说过,我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为何还丢下我?为何?”
姜竹一怔,心中酸涩。
张了张口想解释,可喉间滞涩,她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看不见的巨力将少年带走,少年绝望挣扎,越挣扎离她越远,最终消失了。
黑暗中浮现一张圆胖的脸,阴仄仄盯着她。
悲痛被截停,姜竹惊诧跳起:“阿兄!你长大后咋这么丑?!”
“谁是你阿兄——不是,你说谁丑?!”庄乐正狠狠拍了她清瘦的肩膀,“该走了!”
姜竹给拍痛了,彻底从梦中清醒,茫然揉揉眼:“噫,阿兄怎又变顺眼了,很有福相,能成大事哎!”
“油嘴滑舌!”庄乐正抬手又来一掌,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方才梦里一直喊阿兄,可你要找的不是阿姊么?而你今夜一直在看姬氏公子,难不成……你想找的其实是兄长,而你兄长,是姬氏公子——”
姜竹慌乱打断他:“您真风趣!”
庄乐正乜她一眼,噗嗤一声笑了:“你倒是敢想!我说的是姬氏公子——身边的护卫!”
姜竹松口气:“也不是。”
庄乐正很好奇,但他更想先把姜竹送出去以免东窗事发,便没再多问,拉着她匆匆离开。
出来时,正值曲终人散。
贵客三两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