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娘说:“他身世暴露,再跟着我们会死的!我们跟着他去权贵家里,也会死的!告诉娘,他躲到哪了?”
姜竹害怕了。
她把阿兄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娘。
那一晚,那个男人领着数名仆从,连捆带哄把阿兄塞上马车,再当着阿兄面,赏她一枚夜明珠。
那是她卖掉兄长的酬金。
夜明珠在黑夜里闪着幽微的光,映入阿兄眼底,姜竹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的目光,是死的。
像苟延残喘,最终熄灭的火。
她抛弃了他,本不该在他面前出现。
但娘让她明年就嫁人,嫁给那个能庇护她的剑客,去更远的南边生活,远到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姜竹不甘心,这才瞒着阿娘卖了夜明珠,辗转来到洛京。
总算又见到他。
天亮了,姜竹与桑葛一起离开。
城门处多了不少盘查的兵士,似乎在搜寻什么人,姜竹心觉有异,塞了些刀币打听。
兵士掂了掂钱袋子,压低声:“昨夜姬氏公子去赵家赴宴,回来半路上吐了血,听说中了剧毒。”
姜竹心中不安,忙问是哪一位公子,中了什么毒。
兵士说:“楚地的毒,叫什么忘忧,王上派了太医都没用!上头让我们查查南边口音的人,说不准能逮住刺客,逮个神医也行啊……你问中毒的是哪位公子,当然是那位嫡长公子……哎,你咋了?”
面前的少年像被抽了筋骨,瘦弱身形一晃,竟一屁股跌坐在地。
随后像抓救命稻草般用力抓住他:“我知道怎么解!你带我去!若是救活了,功劳分你一半!”
能救下姬氏公子,家中猪狗都能封官儿!士兵当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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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毒物,解毒时多用阴行草。然而要解莫忘忧,却得去掉阴行草,否则越解毒性越深。”
姜竹跪在地上,面前站着数位贵人,各个气势迫人,其中有人坚持听从太医,有人认为该试一试。
有个蓝衣公子道:“长兄在赵家中毒,怎能听信曾在赵家待过的人!人押下去,严加审问!”
姜竹急急解释:“人命当前,贵人若是担忧,可拿小人试药!”
那公子置若罔闻,急切地想把姜竹押下去。
“慢。”有位女郎站出来,“今夜我也在宴上,这乐工是重情之人,且若他与赵家有关,赵君又怎会疑他?”
蓝衣公子讥讽:“兴许是做戏呢?长兄平日待你我不薄,如今他生死关头,四妹竟如此草率?”
女郎辩不过,红了脸:“总好过拖着!二兄百般阻拦,莫非盼着长兄不虞,好取而代之么?难怪你今日在赵君面前,处处暗指长兄挑剔!”
那公子恼羞成怒了:“四娘!你莫要血口喷人!”
“大事当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有位贵夫人走进来,众人都息了声。经过姜竹身边,贵夫人沉思须臾,叹道:“姑且一试吧。”
众耆老想阻拦,贵夫人沉声道:“论理,我乃姬氏主母,论情,我身为人母者,怀胎十月,莫非连我儿如何医治都说不上话?”
耆老们终是让了步,他们没让姜竹试药,另传了个下人。
这是善待,对姜竹而言却是煎熬,每一瞬间都很漫长,不知熬了多久,郎中欣喜奔出,连鞋履都跑丢了。
“醒了!长公子醒了!”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那贵夫人和女郎则都松了口气,大步穿过月洞门,去了园子里。
姜竹没资格过去,更不能过去。身上像插了根竹竿,从头顶贯至脚底,把她死死钉在该在的位置上。视线穿过额前乱发,定定望着那堵高墙。
后来她被人半请半挟持地押到一处庐舍,天亮了又黑,亮了又黑,姜竹一刻不停地盯着房门。
不知又多久,她终于再次被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