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眼花了。
姬乔神色冷淡:“既如此,便以恩人之礼待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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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公室衰微、卿族坐大,六卿辅佐君王,自是权势滔天。
姬氏所居卿城章邑位于王都东侧,城外有城壕,城内有卫兵,俨然城中之城。
姬家嫡系居于章邑最中心的宫室,家臣门客、仆婢奴隶则根据地位远及近地居在城中分布居住。
其中门客分为三六九等,在城中的居所也不同。姜竹的救命之恩是实,上客之才却是虚的,因此分到的住处也和身份一样不上不下,是集贤馆众多传舍中的最小的一间。
先前扯的谎还得圆,姜竹带着“幼妹”桑葛住入馆舍,想等局势平定后再送她投奔亲戚。
中毒一案也有了进展。赵君彻查家中,揪出个奉茶婢,正是赵王后安插的人,再往深了查,又是六卿之一的韩氏在背后唆使赵王后。
此案随着赵与韩二氏反目成仇,主张废弃赵王后及其子、周王亲赴姬家安抚,赵君亦上门赔礼道歉而平息。
姜竹看不懂错综复杂的卿族关系,只知道哪怕明面上别的卿族得利,最终受益的还是姬氏。
不谈别的,她到姬家没几日,姬家公子厚待恩人的美谈就传遍洛京。
公羊子派她看守宝库,和她的身份住处一样看似重要,实则是个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主公的虚职。
好在每日都能见到许多珍宝,还能偶尔擦拭把玩。
摸了半月的奇珍异宝,姜竹很哀伤地想,日后离了姬家,再是华贵的宝物怕是都入不了她眼了。
尽管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又一个与众多宝物作伴的夜,姜竹守在宝库的。
室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但对姜竹而言已是非常稀罕的光明。
幼时家中穷得叮当响,灯烛可是稀罕物,因此她关于夜晚的记忆里除了夏日的萤火,就只剩冬日的火堆,冬夜天冷,穷人家烧不起炭,只好烧火取暖,虽然会被烟熏得直咳嗽,但火光也会稍微驱走屋里的黑暗。
这种时候她就有得玩了。
阿兄总是岿然不动坐在火盘前,影子映在脏兮兮的白墙上,犹如一樽神像,就像现在这样——
姜竹正前方是一面绨素屏风,她在烛台前放了樽小小的青铜人像,素屏上便多了一个盘腿静坐的人。
而她双手并拢成大鸟,在他周身飞来飞去,聒噪地鸣叫:“仙君!仙君!人来了!来人了!”
仙君岿然不动,姜竹的手又幻化成一只疯狗,癫狂撕咬着他衣角:“仙君!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仙君仍没理她,姜竹的手又变成一只母鸡,怨怼地啄着仙君:“好个邪仙!是你把我的鸡崽子逮去喂了你的狗?!给我吐出来!咯咯咯!救命啊……仙君杀鸡灭口了!咯咯咯!”
玩得正热闹,一眨眼,墙上端坐的仙君影子竟像竹子抽条似地,长高长高长高,变大变大变大,还站了起来!广袖轻动,仙气飘飘,活了!
姜竹扭成母鸡的手寸寸僵硬。
她慢慢地回了头。
烛火映出一双冷淡的凤眸,眼梢天生微挑,似乎总是噙着讥诮。
仅对视一瞬,姜竹就仿佛被人揪着后衣领提溜起来,作势要往火堆里扔,她急急出声讨饶。
“阿、阿……”
话到嘴边,她看到他在烛光下流光熠熠的袖摆,顿时破屋、火盆、沉默的小少年……都扭曲了。
仙人隐退,旧梦消散。
回想方才她嘀咕的那些词,姜竹心里成了乱麻。
慌乱席卷心头。
但她仍不忘堆上谄媚的笑,伏跪在地:“啊,啊……是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