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炸开,凌屹川的头冒出来,大口地喘,一手扒着苇子地,另一手里,握着一把短刃。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底的方向,水里又冒上来一串泡。
“走!”他压着嗓子吼。
他两下蹬上岸,谢霁昀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拖。凌屹川的左腿裤子从膝盖往下,裂开一道,血混着水,一下地就洒开一片。
“水鬼。”凌屹川喘着,“船底下守着两个。摸着槽了,也叫他们摸着我了。腿叫划了一下,不深。”
谢霁昀把他拖到苇子深处,按他坐下。凌屹川的脸白了一层,嘴唇发青。
谢霁昀抓过他的手腕,攥住了。
脉在跳。跳得飞快,乱,一阵赶一阵。谢霁昀攥着,没松。他攥着那截手腕,烫和凉隔着一层皮混在一起,脉一下一下撞他的指腹。
“没事。”凌屹川说,“皮外伤。”
“闭嘴。”
凌屹川就闭了嘴。他没抽手,也没看他,就看着渠水,由着他攥。
谢霁昀继续数。直到脉一点一点稳下来,稳成一下一下的实跳,他才把手松开。松开以后,他先把自己的手收进了袖子。指腹上还留着那点温度,他不想让它凉得太快。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他又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血止住了?”他问。
“止住了。”
“脉稳了。”
“嗯。”凌屹川说,“多谢谢博士。”
“谢什么。”谢霁昀说,“船底你下的,账一人一半。”
凌屹川笑了,笑得直咳嗽。
“槽。”
“什么槽?”
凌屹川拧了把衣裳上的水,喘匀了,才开口。
“我贴着船底摸过去的。船底板好端端的,摸到船腹正中,手下的缝不对。好船的底板,缝是直的,这条船正中有道缝,是后开的,拿木楔和油灰封死了。我抠开一角,里头是空的,一道槽,通长的,二尺宽,从船腹通到船尾。”
“多深?”
“一条胳膊探不到底。”凌屹川说,“槽是新凿的,茬口新,油灰还是软的。槽壁上蹭着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湿透的帕子,打开,掌心摊着一点黑渣。
“银屑。”
谢霁昀凑近看。黑渣是油灰,油灰里嵌着几点亮,拿指甲一刮,银的。
“藏银的槽。银起走了,槽封了。”凌屹川说,“起走不出三日,油灰还是软的。”
“彻查的旨意一下,他们就动了。”谢霁昀说,“银子不走船了,改走岸。”
“岸上是哪儿?”
“堆场。”谢霁昀说,“船到港,先入堆场验讫。验讫这一夜,银子从槽里出来,进堆场的库。出库的时候,就不是银子了,是漂没。”
他把那包银屑收进袖袋。
“刀。”他说,“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