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帮我?”
玉簟秋拨了一个音。音在阁子里荡了一下,散干净,她才答。
“我不是帮你。”她说,“我是帮我兄长。你上回说,碑会有的。我等着。”
她说完,调了调弦,起了一个过门。《折柳》。
第一叠弹到一半,崩的一声。
弦断了。
断音又脆又硬,在阁子里撞了一下,没了。玉簟秋的手停在半空。门外,栏杆边,凌屹川的手按上刀柄,人已经抢到了阁子门口。谢霁昀抬手,止住了他。
阁子里没有别人。玉簟秋看着怀里的琵琶,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这不是老弦。”她说,“弦是我前日新换的。新弦,不会断。”
谢霁昀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把琵琶。断的是缠弦,断口翘着。他用指甲把断口捻开,凑近了看。
口子齐。
磨断的弦,断口是毛的,一丝一丝地呲。这根弦的断口,齐得和剪过一样。是刃。有人拿极薄的刃,在弦上割了一道,割断七分,留着三分。三分的弦,绷在琴上,看不出来,一上手,一发力,就断。
“这两日,谁碰过你的琴?”
“琴不离身。”玉簟秋的声音发紧,“睡觉都搁在床里侧。就是——前儿崔侍郎包场,楼里人多手杂,我的琴在后台搁过一阵。”
“搁了多久?”
“一顿饭的工夫。”
谢霁昀把琵琶放回案上。
割断七分,留三分。割的人算准了,她一弹就断,算准了断的时候有客人在场。这不是害她。害她,有的是更直接的法子。这是告诉听琴的人:你们说的话,我们听得见。
警告。
“从今夜起,”谢霁昀说,“《折柳》不要弹了。谁来点,都说弦坏了。楼里能出去么?出城,投奔个亲戚,住上半月。”
“我不走。”玉簟秋说,“谢公子,你们查你们的。断一根弦,我就走,那我三年前就该走了。”
谢霁昀看着她。这个女人,三年守着一把藏着账的琵琶,谁要也不给。她不怕。她只是想等到沉冤昭雪的一天。
“会有碑的。”他说,“我说话算话。”
谢霁昀起身告辞。出了阁子门,凌屹川从栏杆边跟上来,两人下楼。谢霁昀把弦的事说了,割断七分留三分,齐口,是刃。
“冲她,还是冲你?”
“一人一半。”谢霁昀说,“割弦的人,知道她给我递话。也就是说,我去绕梁阁,有人看着。”
“那崇仁坊——”
“今夜崇仁坊,必有人等咱们。”谢霁昀说,“他们知道今夜是十五,也知道我知道了。我要是照原样去,就是把脖子递到人家刀底下,替他们省一夜的埋伏。”
凌屹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替你去。”
“不去。”